突然的讯息令你感觉惊愕。
徐老手制的玩意儿怎么还成了他们万宝阁的如意至宝了?
你定在原地飞速头脑风暴。
那老妇人却在少年郎负气离去之后又再度叫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小厮。
慈祥着面孔就隔着半透明屏风朝你勾手。
“来?
小妮子你来给我走近些?
让我好好看看你?
咳!
咳咳!”
就又忍不住侧身捂个嘴咳嗽了起来。
“夫人?
夫人你要不要紧?
要不要我们进去?”
窗外也跟着传进来丫鬟们真心实意的担心。
唔嗯。
“不用。”
老妇人用力一声。
却是沙哑的。
又努力净了净嗓子。
“不用了!
你们走远些!
没有我的话!
你们谁也不许进来谁也不许靠近!”
“……”
窗外一瞬寂静。
又很快传回来乖顺。
“是。
夫人。”
接着就是众人窸窸窣窣退去的声音。
老妇人那边也随即变得温和了许多地再度朝你勾手。
“小妮子你来?
你来?
你掀开帘子进来?
你来让我看看你?
呜嗤~”
你就明显听见了她手帕捂鼻的啜泣声。
好像根本就不是演的。
让你将心一横。
就小心翼翼地撩开了屏风帘子将身子推了进去。
只是一个简单的抬眼对视。
那老妇人就泪落如雨地又哭又笑。
紧攥手帕的手也跟着手臂频频伸出来招呼你道。
“你再来近我一点儿?
再来近我一点儿?”
悲喜交织的情绪令你心软。
听话着又朝她走近了些。
她却不再说话了。
只双眼眯缝着在你身上上下左右地打量。
真恨不得上手的架势。
令你越听她话就越觉得不适地恭敬抱拳请礼道。
“夫人安好。
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将她一瞬惊得又喜又悲道。
“你……
嗤。
大家都叫宝夫人。
那么你也可以叫我宝夫人。”
“宝夫人好。”
你一声抱拳弓腰请礼。
礼数周全。
将老妇人惊得又笑又哭。
忽地一声“好”。
夹杂着哽咽。
抬手又道。
“你再来近一些?
我人老了眼神不好。
看不清你长什么样子。”
那紧攥了手帕的手就朝你这边伸得长长。
执念的。
又低声下气。
让你忽地就想到了徐老。
半推半就着也就近上去三步。
欸抓住!
欸她就真的抓住你了!
并猝不及防地就攀着你艰难站起来了一些。
欸你小心点儿。
你下意识又近上一步去接住她。
只近身对视一瞬。
她就给你痛哭了出来道。
“呜呜不是她!
哈哈也不是她!
哈哈也不是她!
哈哈都不是啊呜呜呜!”
就又是哭又是笑的攥着个手帕往脸上蒙了去。
叫你更是云里雾里地搀扶着她重新坐下。
默默看她哭了好一阵子。
她这才平复了一点心情地跟你赔笑道。
“真是失礼让你见笑了。
人老了就是这样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嗤嗤。
就又用帕子吸了下鼻水。
令你下意识就共情道。
“嗯知道。”
将她惊出一瞬的呆愣抬头来看你。
又嗤嗤抹着余泪跟你问起家底来。
“请恕我冒昧。
我还不知道小妮子你如何称呼?
家在何处?”
哦。
你听罢立即将身子站直。
非常底气自信地回道。
“我姓王,名爱妮,家住在绿林寨。”
“王?绿林寨?你父姓王?”
老妇人只三声复读惊愕。
你当即向她自信回道。
“虽不是生父却如同生父。”
“哦······”
老妇人闻声立即满脸沉思。
你生怕是你的回答令老妇人误会而辱没了王这个姓氏。
立即追加补充说明道。
“在我最危难的时刻是他收留了我。
给我吃。给我穿。还给我·····”
爱。
你想说却羞着卡在了喉咙里。
老妇人那边却若有所思地给你抢答般回应了你道。
“哦······”
注意力也随声转向摆放在身侧小桌子上已经打开了的红木匣子低声喃喃道。
“原来二十年斗转星移。
师父的手艺竟已经传了那般远了。”
嗤。
忽地一记手帕抹去眼角又飞速做出一副慈祥面向你道。
“不知你可否给我安排与你父亲见上一面?”
啊这?
你闻声皱眉。
王二早死了呀!
立即抱拳而上道。
“宝夫人安好。
请恕我难以从命。
他早在十年之前已经仙逝了。”
啊???!!!
老妇人只单手捂胸做出满脸的惊愕。
“那之后呢?”
“之后我们就到处辗转。
后就来到了绿林寨落脚。”
“哦······”
老妇人悠悠将脸面转向桌上的红木匣子。
“那这?······”
“哦这是家里让我带下山来估卖的。”
你回得极快并当做自证清白通道般向老妇人争辩道。
“宝夫人我王爱妮可以用我的性命来向你担保!
这绝对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
这绝对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偷来的!
绝对不是偷来的!”
你回得何其坚决。
却心里却又莫名地开始发虚。
因为毕竟你也没有真的见徐老动手做过这个玩意儿。
这个玩意儿这样精明。
比你见过的他做的其他任何机关摆件还要精美。
并且每一个都是上过漆的!
且他们山下每个人都说得有模有样有头有尾的。
就算是你和徐老是同一根绳上的。
到了这件事情上。
你也是不免有些犯忪。
于是表态完毕就头微低地等着她发话。
怎料她只是定定看了你两个呼吸就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道。
“嘿哟瞧他们外边那些个几寸功力的三言两语的就把你吓成这样?
我万宝阁的如意至宝机关重重怎是外人想偷就能偷得的?
我师父鲁班后人!
炼器之首!
我自幼跟着师父学习!
师父的技艺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你这副天地六合如意袖珍十八宝分明就是个高仿!
嘿哟!”
高仿???
你瞪大了一双眼睛呆呆地不动。
老妇人立即是熟练非常地给你上手讲解了起来道。
“这天地六合如意袖珍十八宝。
顾名思义就是齐聚了这天地阴阳地支六合万物变化。
里边每一个小物都是代指了其中一样。”
就给你连盒身盒盖一并用了地给你拼出来一所带山河花草树木人物的宅院来!
你这也才是意识到这装在里边那些独立小摆件的红木匣子也是整套器物的一部分!
双目瞪大呆呆看着。
老妇人也是一瞬玩乐取笑上来道。
“是不是家里从来没告诉过你这门手艺?”
嗯嗯嗯。
你下意识点头连连。
噗嗤。
见老妇人一笑。
你又立马摇头自找逻辑融洽道。
“是我自己去做别的去了。”
噗嗤。
哈哈哈哈。
就把老妇人逗得更乐了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好似她真知道似的让你陪着她尬笑。
呵呵。
呵呵呵呵。
呵呵笑了一阵。
老妇人也是心情平复了下来道。
“不过能将这门手艺复刻得如此高超的。
这世界上恐怕除了他。
也就只可能是你的父亲了。
你的父亲如此早逝。
你自己又不学。
自然对这门技艺没有见识。
你我今天在这里相逢。
也算是一种缘分。
这样。
为了师父这门独家技艺。
我就出钱买下你这份高仿的天地六合如意袖珍十八宝。
就按伢侩说的。
一千两。”
你听罢只将气场定住道。
“行。”
“好。”
老妇人回得爽快。
却转手就把发髻里最不起眼的那枚木头簪子给你拔了下来道。
“宅子大了。
规矩也多了。
这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
需我亲自回去提点。
为了表达我们双方的诚意。
我们就各拿出一样物件做信物。
我拿你其中一样小件。
你拿我这支随身二十年的簪子。
你看可好?”
随身二十年??
你听了直把震撼化作接受道。
“行。”
就双手接了她的木头簪子。
哈。
老妇人也一瞬从脸上绽放去快意。
抬手就伸往方才已经被她折叠摆做完全房屋模样的红木匣子里的小人。
脸上一副沉浸在某种回忆的甜蜜姿态。
手部抽回。
哎呀!
啪!
就听得两声急促。
老妇人手腕上的镯子竟然将院子中央树木一般的摆件给勾倒了并摔出来一双腿!
是的。
腿!
木头做的!
却这才足以让人觉得更加毛骨悚然了地令你在原地打了个哆嗦。
脑海里想到的都是徐老那副残疾的双腿以及脑补臆想之中的少主在地下室鞭尸的场面。
浑身哪儿都痒的准备开手挠着。
老妇人她却一点不怕并且还有些激动魔怔地将那木头摆件给捡起来给你当面掰开了!
双目兴奋圆瞪和口水溢出的嘴角都在将她这副面孔与你脑补的那些画面融合在一起化作三副你无法点评的画面。
让你下意识就伸手过去要阻止。
却她身法异常灵活地就给你原地躲闪了过去并且啪地一声将那树木摆件给当场掰碎了!
啊!
你吓得心头一震。
下意识伸手去夺。
却发现那老妇人另只手里分明就趟着一副木头人的上半身并随着她的骤然情绪起伏而剧烈颤抖了起来。
并还不等你出声安抚。
她就已经又惊又喜又气地双手捧着那木头人的上半身来转向你道。
“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个老混蛋!
这个老混蛋!
混蛋!
杀千刀的老混蛋!
啊~~~”
就不顾任何体面地在你面前歇斯底里了起来。
并很快又恢复平静地扯着你的衣裳朝你发出灵魂追问道。
“这个老混蛋现在是不是就跟你在绿林寨躲着?
啊?
他倒是好了!
一躲就是二十年!
这个背信弃义毁约弃盟的老混蛋!
老混蛋!
有本事一辈子都别露面啊!
这个老混蛋!
来?
你来跟我说!
他是不是故意差你来气我的?
他是不是又有事想求我给他做?
啊?
这个老混蛋!
该死的老混蛋!
可恶可恶!
啊哈哈哈哈!
你个老混蛋!
老混蛋!”
忽地一声嗔骂。
那上一刻还在发癫的脸面忽地就笑了出来并且还笑得格外的开心地在你面前前俯后仰。
接着又给你泪流满面地求了起来道。
“王小妮子?
我的好王小妮子?
拜托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拜托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呜呜呜!
这个老混蛋!”
忽地咒骂一声就在你面前泣不成声了。
这又哭又笑又骂又闹的样子跟你的王小妮比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差呢。
可把你瞧蒙了地将她默声扶起来。
半天捋不出个所以然来回应她。
却你半字不出的样子却将她吓坏了地连忙飞快整理仪容仪表道。
“不好意思失礼了啊王小妮子。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平时也是个很温顺得体的人。
并且过了这么多年。
我很多毛病也已经改好了。
我现在真的是一个很温顺得体的人。”
说罢便将那求同的眼神揪在了你的脸上。
王小妮子你要相信我啊。
嗯嗯嗯。
你连忙保命般点头道。
“嗯我知道。”
那老妇人就突然跟找到了极为有力的证人一般给你抓了上来道。
“真的吗?”
你立马条件反射保命般地点头如捣蒜道。
“嗯嗯嗯。真的真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
那老妇人这才将你松开并再度左右手整理仪容仪表道。
“其实我也是太久没见到他的消息了。
一时有些情急激动。
这才失了分寸。
其实我平时真的不是这样的。
我想你方才进来的时候见他们对我的反应就知道了。
其实我是一个非常温顺得体的人。
一直对周围的人都是十分友好的。
而且我还会烧菜做饭。
缝补洗衣。
这些女娘们会做的我统统都会做。
真的!”
就给你沧海遇知音般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直把你保命满满地句句有回应地给她点了头去。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跟你再次求请道。
“你看我这样温顺得体的一个人。
又这样一把年纪了。
就是想去见见老熟人。
你该不会狠心驳我的情吧?”
就把你架上一个百分百无法给她明确答复的高台上别别扭扭地回道。
“这个?
这个我需要回去禀报。
禀报。
然后。
然后再。
再问问。
问问家里的意思。”
却老妇人却在这个时候对你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并随着你的吞吞吐吐。
一个字一个字地当做蜜糖一般地点头飞快地品着念着等着。
都把那双眼睛给瞪大了地“嗯嗯嗯嗯”。
好似丝毫也没听出你的难做与不确定。
一听到你将回话说完。
她就立马精神抖擞地与你约定道。
“好!
那王小妮子你现在就回去吧!
我在万宝阁等着你!
你将我的木头簪子拿回去给他看就知道了!
他一定会知道的!
你就给他!
一有回话你就马上回来见我!
好吗?”
心心念着。
眼睛也瞪得老大。
却忽地又意念一转道。
“哪怕他不回话你也要马上回来见我!
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好吗王小妮子?
我们就这么约定好了!
来人啊!
送客!”
就朝窗外大吼一声。
就将流水线一般的丫鬟小厮给统统传唤了进来地面色红润红光焕发神采奕奕地对他们下令道。
“你们赶紧给这位贵客安排行路的钱两和吃食!
再备上上好的马匹!
让她快去快回!
快去!”
就将一众丫鬟小厮唤到了你的身边。
你是左右情急支吾不出。
那老妇人立即心明眼亮地高声给你证明了清白并下令将关押在柴房的伢侩、新村掌柜两人给放了出来并同样奉上礼钱赔礼道歉。
一时间那是吃食钱两大包小包地往你、伢侩、新村掌柜身上塞。
你则更被领过来一匹骏马。
嘶吼吼地叫着不凡的气质。
声声都在等着你驱它乘风。
将伢侩、新村掌柜两个都给看懵。
你也是很懵地跟他们讨要回来了你的天狗。
左右推辞不下地将那匹骏马让给新村掌柜骑了去。
你自己则快马加鞭地往小聪府邸那边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