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寨的清晨还飘着层薄霜，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裤脚，凉得人一哆嗦。
小三是后山最年轻的喽啰，平时负责盯着前山引过来的小溪，这会儿却慌慌张张地往宋江的破屋跑，鞋上沾着泥，裤腿还挂着两根草屑。
“押司！不好了！出大事了！”他跑到屋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声音都带着颤。
宋江刚洗漱完，正拿着块粗布擦脸，听见动静抬头，见小三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别急，慢慢说。”他把粗布扔在盆里，往石凳上坐了，“是小溪那边出了问题？”
小三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两步：“小溪被堵了！我早上去看的时候，溪水里堆了好多石头，水流都断了，咱们缸里存的水，顶多够喝两天！”
这话刚落，张猛正好从外面练完拳脚回来，手里还攥着根木棍，听见“水被堵了”，当下就炸了。
“王伦这狗东西！”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砸起片尘土，“明着不敢来，暗着使阴招！押司，我现在就带弟兄们去前山，把他那破聚义厅掀了！”
说着就要往门外冲，被宋江伸手拦住了。
“坐下。”宋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他就是想逼咱们动手，好让前山的弟兄说咱们‘以下犯上’，你这一去，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张猛急得直跺脚，粗声粗气地说：“那也不能看着弟兄们没水喝啊！两天后水喝完了，难道让咱们渴死？”
“渴不死。”宋江指了指小溪的方向，“小溪是从后山上游流下来的，他堵的是咱们引过来的那段，上游肯定还有水。李四！”
李四刚从灶房端着空粮袋出来，听见喊自己，赶紧跑过来：“押司，您叫我？”
“你带五个弟兄，拿上锄头铁锹，去小溪上游看看。”宋江叮嘱道，“找到被堵的地方，把石头挪开，动作轻点，别跟前山的人撞见。”
李四赶紧点头，把粮袋往墙角一放：“放心吧押司！保证把水引回来！”
他刚要去叫人，燕顺又急匆匆地跑来了，脸上还带着点急色，身后跟着吕方和郭盛，两人手里也空着粮袋。
“押司，粮的事也出问题了！”燕顺往屋里走，声音压得低了些，“我早上带弟兄去山下粮铺买粮，掌柜的说……说王寨主打了招呼，不让卖给咱们后山的人。”
张猛这下更急了，伸手就去摸腰里的短刀：“这老东西！断水还不够，还断粮！押司，这次说啥也不能忍了，咱们跟他拼了！”
“拼什么拼？”宋江瞪了他一眼，“他不让粮铺卖，咱们不会找百姓买？附近的庄子里，肯定有百姓存着余粮，咱们给双倍的钱，你觉得他们会不卖？”
燕顺眼睛一亮：“押司说得对！百姓日子过得苦，双倍的钱够他们买两个月的盐了，肯定愿意卖！”
“你带吕方、郭盛，再找十个弟兄，分三路去附近的李家庄、王家庄买粮。”宋江叮嘱道，“记住，别说是后山买的，就说是路过的商队，给现银，别欠账，也别跟百姓起冲突。”
吕方立刻接话：“押司放心！我们嘴严，保证不泄露身份！”
郭盛也跟着点头：“要是遇到前山的人盘问，我就说我们是去给亲戚送东西，保管瞒过去！”
宋江又看向张猛：“你留在后山，盯着弟兄们别乱跑，尤其是别去前山找茬，等李四和燕顺回来。”
张猛虽然还憋着气，可也知道宋江说得在理，只能闷声应道：“知道了。”
李四带着人先出发了，扛着锄头铁锹，顺着小溪边的小路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被前山的巡逻喽啰看见。
没过多久，燕顺也带着吕方、郭盛准备出发，三人各自揣了些碎银子，还拿了两个空粮袋，刚走到后山寨门口，就看见两个前山的喽啰靠在树干上，眼神直往这边瞟。
其中一个瘦高个喽啰见他们要出去，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抱在胸前：“哎，你们后山的人，这大清早的要去哪儿啊？”
燕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笑着说：“我们去山下买点针线，弟兄们的衣裳破了，得补补。”
瘦高个喽啰眯了眯眼，目光落在他们手里的空粮袋上，语气带着点怀疑：“买针线？带空粮袋干啥？”
燕顺赶紧把粮袋往身后藏了藏，打哈哈道：“这不是顺路嘛，要是看见有便宜的杂粮，就买点回去，总不能让弟兄们天天喝稀粥。”
另一个矮胖喽啰也凑过来，伸手就要去翻燕顺的粮袋：“买杂粮？我看看你们带了多少钱，别是去跟百姓抢粮吧？”
燕顺心里一紧，伸手拦住他：“哎，兄弟，这就没必要了吧？都是梁山弟兄，还信不过我们？”
矮胖喽啰却不依不饶，手还往前伸：“少废话！让我看看，不然你们别想出这个门！”
吕方和郭盛站在燕顺身后，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里的短刀，眼神里带着点狠劲。
燕顺赶紧拉住他们，对着两个前山喽啰陪笑道：“别动手别动手，看就看。”
他刚要打开粮袋，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喊着“前山聚义厅议事，所有头领都去”，两个前山喽啰对视一眼，也顾不上查粮袋了。
“算你们运气好！”瘦高个喽啰瞪了他们一眼，“赶紧买完赶紧回来，别在外头瞎逛！”
说着就往前山跑，矮胖喽啰也赶紧跟上，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燕顺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吕方和郭盛说：“快走，别耽误了时辰。”
三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前面路口站着两个穿着公服的人，像是县衙的差役，正往这边张望。
吕方拉了拉燕顺的胳膊，小声说：“燕头领，那是县衙的人吧？他们来这儿干啥？”
燕顺也皱起眉，心里犯起了嘀咕。
县衙的人怎么会来梁山附近？
是王伦叫过来的？还是来查别的事？
他往旁边躲了躲，示意吕方和郭盛也藏在树后，盯着那两个差役的动静。
差役站在路口，好像在等什么人，时不时往梁山的方向看一眼，嘴里还嘀咕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
燕顺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绕路走，可绕路得多走半个时辰，怕耽误了买粮的事。
他刚要决定绕路，就见其中一个差役从怀里摸出张纸，展开看了看，然后朝着后山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不快，却直直地朝着燕顺他们藏身的树这边来。
燕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伸手按住了腰里的短刀。
这差役是冲他们来的？
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