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佐阁下,您误会了!我们怎么敢骗您呢!”
渡边一郎眼珠子一转,熟练地施展出了那种敷衍的官僚主义拖延战术。
他弯下腰,用一种诚恳、恭敬的语气说道:
“您的要求,我们一直铭记在心!”
“只是……这毕竟涉及到龙国方面的内部人事调动。我们需要走一些正规的外交程序。”
“您放心!有了您今天这场辉煌的胜利作为筹码,我们在和龙国军方的谈判桌上,就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我们马上!”
渡边一郎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们马上就向龙国军方正式提交这个外交照会!要求他们立刻安排您和那个叫李清欢的男人见面!”
“请您务必再耐心地等待一下。我向您保证,最迟明天,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看着渡边一郎那副信誓旦旦、就差跪在地上发誓的模样。
出云透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让渡边一郎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头嗜血的野兽盯着,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好。”
良久,出云透终于收回了目光。
她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转过身。
“我就再信你们一次。”
巨大的救援工程船像一头沉默的巨鲸,稳稳地停靠在紫电的残骸旁。
几十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特种女性女武神搜救队员,拿着各种生命探测仪和医疗设备,焦急地围在舱门口。
“快!医疗组准备!担架!”
随着舱门的完全打开。
一股混合着浓烈血腥味、刺鼻机油味以及高能粒子灼烧后那种特有臭氧气味的浑浊空气,瞬间从驾驶舱内涌了出来。
在昏暗、布满了红色警报灯闪烁的驾驶室内。
令狐映月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瘫倒在操作台上。
她那身原本贴身、充满了科技感的黑色战斗服,此刻已经被鲜血和冷却液浸透,变得黏腻而沉重。
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那双曾经如星辰般璀璨、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眼眸。
“令狐少校!能听到我说话吗?!”
救援队长大声呼喊着,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操作台上搀扶起来。
令狐映月没有回应。
她就像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任由医疗人员将她抬上担架,任由那些冰冷的仪器贴在她的皮肤上进行各项生命体征的检测。
肉体上的伤痛,其实并不致命。紫电虽然被大破,但在最后关头,驾驶舱的核心防护系统依然启动了强制脱离程序,替她挡下了绝大部分的致命冲击。
致命的,是精神上的毁灭。
当担架被抬出机舱,重新接触到外面那带着腥味的海风时。
令狐映月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
她看到了天空中那灰蒙蒙的云层,看到了周围那些神情凝重、来去匆匆的救援人员。
她也看到了,在不远处的一艘指挥舰甲板上,站着的那群龙国军方高层。
那些在战前对她恩威并施、把国家荣誉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肩头的老将军们,此刻竟然全都走了出来,亲自在甲板上迎接她的归来。
担架被抬上了指挥舰的医疗区。
“映月啊……”
那位之前在训话时最严厉的银发老将军,此刻竟然快步走到了担架旁。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一向以铁血着称的老将军,脸上并没有因为比武的惨败而露出任何震怒或者失望的表情。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和蔼,甚至带着一种仿佛在看着自己受伤孙女般的慈祥。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担架的边缘,语气中透着一种罕见的宽慰:
“孩子,受苦了。”
“身体要紧,先别想那么多,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周围的几位将领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那种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容。
“是啊,令狐少校。胜败乃兵家常事。古人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不过就是一次普通的交流演习失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那个出云透虽然在个人微操上有些取巧,但从宏观的战术数据来看,我们龙国的超限机甲在综合性能上,依然是对樱花国保持着绝对的技术代差的。一场单挑的输赢,根本无法改变我们在整个亚洲格局中占据绝对上风的宏观事实!”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回去好好休息,等伤养好了,再让那帮樱花国的小鬼子知道你的厉害!”
将军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武虽然输得有些难看,但也仅仅只是“难看”而已。
龙国的底子太厚了,这种局部的失利,完全可以在后续的战略威慑中慢慢找补回来。
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安抚住这位珍贵的王牌驾驶员的情绪,不能让她因为一次失败而彻底废掉。
然而。
躺在担架上的令狐映月,听着这些看似温暖、实则充满了官僚式敷衍的安慰。
她的心里,却升起了一种荒谬、可悲的悲凉。
她那双空洞的紫眸,木然地看着头顶上那些关切的脸庞。
她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些长官们的回应。但实际上,她连他们说的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不仅输了比赛,输掉了紫电。
她更输掉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底气和希望。
“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到底是赢,还是输,是生,还是死……他都不在乎了。”
令狐映月闭上了眼睛,任由眼角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在那些将军们和蔼的安慰声中,在医疗人员忙碌的脚步声中。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全世界彻底遗弃的孤魂野鬼。
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寒冷和绝望,比东海的海水还要刺骨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