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道：“好的，我们也想参观一下冯老师的办公室。”
咔咔！
叶玄便拿起相机，又拍了几张照片。
“嗯？”冯静波这时注意到叶玄，年纪轻轻，高个子，长相周正，气度不凡，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如此。
他心中忽然有些唏嘘，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快四十了。
真是岁月不饶人。
不过这些念头转瞬即逝，他立刻又恢复了敌特特有的冷静与缜密，不轻易表露任何情绪。
冯静波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股旧纸和墨水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屋子不算大，四张办公桌两两相对，把本就逼仄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靠窗的两张桌上相对整洁，只零星摆着几本教案和茶杯；
另一边的一位女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听见动静抬头笑了笑，又埋了下去。
最打眼的是角落那张靠墙的桌子，正是冯静波的位置。
桌上各类书籍、材料码得满满当当。
从《诗经注疏》到《古文观止》，从《教育学纲要》到几本英文原版书，叠了好几层，像一座精心堆砌的小山。
几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插在缝隙里，旁边搁着两枝蘸水笔和一方旧墨盒，连窗台上都摞着一叠报纸和刊物。
如此繁重的案头功夫，倒也难怪他能评上先进工作者，光看这满桌的书山纸海，便知此人下足了功夫。
叶玄又拍了几张照，不由赞叹道：“冯老师，您这知识可真是渊博，上面什么书都有，还有英文、俄文的，不少呢。”
冯静波闻言有些诧异：“哦？这位同志，您也懂英文和俄文？”
要知道，这年月精通外国语的人本来就很少，同时精通两门外国语更是凤毛麟角。
没想到一个记者还能认得出英文和俄文，倒是个人才。
叶玄点点头：“略懂一点，毕竟经常要跟外国人打交道。”
冯静波点头道：“不错，干你们这行的，确实应该多懂几门语言，对工作会有很大帮助。”
叶玄随口道：“都是分内的事，当然应该尽心尽责。只是我很好奇，冯老师怎么也对英文和俄文感兴趣？据我所知，您教的是国学吧？”
冯静波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答道：“你说得对，我教的是国文。不过英文和俄文我早就学会了，当时也是为了工作需要。现在虽然用得少了，但还会经常拿来看看，了解国外的形势和文学，偶尔也会去协助一些翻译工作。”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旁人也没有理由怀疑他学英文和俄文另有目的。
秦淮茹这时由衷地赞叹道：“冯老师，您可真是博学多才。如果咱们小学的教员都能有您这样的水平，那该多好啊！”
这倒是实话。
如今小学教员水平参差不齐，有些地方甚至高中生毕业就能当上小学老师，初中生当老师的都属于比较难得的了。
冯静波神色坚定，语气恳切地回应：“会的。咱们国家现在发展迅速，人民当家作主，人人都有书念，老师的水平也是一年比一年更好了。往后咱们的学生都会得到更好的教育，我也是为这个目标而奋斗终身。”
如此教科书式的回答，简直天衣无缝。
叶玄也没闲着，自顾自地在办公室里拍照。
冯静波虽然心里有些不愉快，可还是忍住了，毕竟只是随便拍几张照片，倒也无伤大雅。
当然也是出于自信，自己的秘密就算摆在眼前，恐怕也没有人能察觉到什么异常。
事实也和他想的一样。
叶玄借着拍照的由头仔细打量了一圈，确实没有进一步的发现，这个人太干净了，看上去没有一点问题。
不过叶玄跟敌特打交道太多次了，越是干净得无可挑剔的人，反而越说明有问题。
绝对不能大意！
就在这时，叶玄的目光落在书堆里一本专门用来记录的本子上，瞳孔微微一缩。
下意识觉得里面肯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但是直接索要，恐怕会引起冯静波的怀疑。
叶玄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冯老师，我能翻阅一下您的这些书籍吗？”
冯静波没想到叶玄会提出这种有些冒昧的要求，不过碍于情面，他也不好拒绝，便道：“好，没事，你想看就看吧，都是一些工作上的内容。”
叶玄顺势吹捧道：“冯老师，那可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如实地进行报道，让全国人民都以您为学习的榜样。”
冯静波心里暗暗高兴，他要的就是这些伪装。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获得足够多的荣誉，有足够多的正面报道，自己就越安全，越不会有人察觉。
这也是他潜伏多年的生存之道，其手段和智谋堪称顶级。
叶玄便翻阅起来。
他先看了一些国学的教材，又翻了几本散文集和相关书籍，时不时评价几句，高度赞扬，并发表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冯静波也有些诧异，这位年轻的记者竟然懂得不少东西，而且观点很对他的胃口，态度便也热络了几分。
叶玄眼看铺垫做得差不多了，便伸手去拿那本他一开始就盯上的本子。
那是一本普通的旧本子，看起来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
冯静波的眉头再次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坦然。
叶玄拿在手里，礼貌地询问道：“冯老师，这本我也能看看吗？”
冯静波犹豫了一下，淡淡道：“这本是我个人的私人物品，里面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什么价值。”
叶玄咧嘴笑道：“冯老师，对您来说没价值，可对我们来说就大有价值了。您是先进工作者，您的日常行为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这一番高帽子戴得既自然又真诚。
冯静波想了想，反正里面也没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想看，那就看吧。”
秦淮茹连忙道：“冯老师，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代表新青年报社向您表示诚挚的感谢。”
冯静波笑道：“哎呀，不碍事。你们专程来采访我，辛苦了，我当然要全力配合。”
叶玄便开始翻阅起那本记事本。
里面果然记着一些零散杂乱的东西，有时用俄文，有时用英文，像是日记又不完全是日记，像是草稿又不像草稿，内容五花八门，有感悟随笔，也有即兴创作的诗词歌赋，应有尽有。
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只会觉得是一本毫无价值的手稿。
叶玄翻到后面几页时，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个本子里经常会用英文记载一些蔬菜瓜果的当期价格。
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小记录，但他却下意识地记在了心里。
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或许藏着什么隐秘的信息，回头得找个密码专家来仔细看看，或许能有所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