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红星小学。
大门口。
两扇朱红色的铁门早已被风雨剥蚀得褪了色,门楣上“红星小学”四个大字却是新刷的,红底白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门前两棵枣树,枝叶茂密。
叶玄和秦淮茹并排走到校门口,门卫室里便探出半个身子来。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眯着眼打量他们。
“二位同志,找谁呀?”保卫员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职业的警惕。
秦淮茹上前一步,递上新青年报社的介绍信:“同志您好,我们是新青年报社的记者,事先跟贵校的冯静波老师约好了,今天过来做一期专访。”
保卫员接过介绍信,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仔细对照着信上的公章和日期,末了才点点头:“嗯,信是真的。不过咱们学校有规定,外来人员进校都得登记。”
他转身从窗台上拿过一个厚厚的登记簿,翻开到最新一页,“麻烦二位同志在这儿签个名,写上单位和来访时间。”
秦淮茹接过笔,工工整整地填好,叶玄也依次写上名字。
保卫员核对了一遍,又从抽屉里取出两张临时出入证,递到二人手里:“这是临时出入证。”
“谢谢。”
两人接过证件,道了声谢,随后进入小学。
没走几步,却遇到了熟人,三大爷阎埠贵!
叶玄便上前打招呼:“哟,三大爷,巧了,在这儿碰到您。”
阎埠贵回过神来,看到叶玄和秦淮茹,也有些惊讶:“哟,叶主任,小秦,你们怎么有空到我们学校来了?”
秦淮茹笑道:“三大爷,我们是过来采访的。”
一听到“采访”二字,阎埠贵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端正了神色:“哦,小秦,你们是来采访咱们学校哪位老师?”
秦淮茹答道:“就是红星小学的教员,冯静波老师。”
一听是采访别人,阎埠贵的肩膀立马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酸味:“哦,原来是冯老师啊。他这会儿可能正在上课呢,你们先去等着吧。”
说完便要离开。
叶玄和秦淮茹对红星小学并不熟悉,要找人问路还挺麻烦。
还不如让阎埠贵带路。
叶玄便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阎埠贵:“三大爷,冯静波在哪个年级?办公室在哪?”
阎埠贵见钱眼开,哪怕只是一支烟也足够他乐呵了,何况是叶玄给的好烟。
这老小子笑眯眯地收下烟,人也变得殷勤了许多:“叶主任,您算是问对人了。冯静波教的是三年级,这样吧,我带你们过去找他。”
叶玄和秦淮茹异口同声地道谢:“那就谢谢三大爷了。”
阎埠贵得了便宜,嘴上却说得大方:“哎呀,谢什么呀,都是街坊邻居的,这点小忙我当然得帮你们了。”
前后的态度转变相当丝滑,刚才还不冷不热,拿了一根烟之后,立马就变成了热心的“好街坊”。
两人跟着阎埠贵穿过操场,拐过一排矮冬青,在一间朝南的教室门前停了下来。
教室的门窗都敞着,秋日的阳光斜斜地铺进室内,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暖融融的光带。
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冯静波清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来,偶尔夹着粉笔磕在黑板上清脆的哒哒声。
叶玄站在窗外,隔着一排木框玻璃往里看去。
教室不大,三十来张课桌排得整整齐齐,孩子们个个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齐齐聚在讲台上。
站在讲台后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看上去相当朴素。
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卷得齐整,露出腕上一块旧表。
手里捏着一截粉笔,侧身板书时身姿挺拔,字迹工整方正,一笔一划都透着利落。
这便是冯静波了。
叶玄微微一怔,真人比照片上更显得高挑几分,也瘦一些,颧骨微微凸起,眉眼间带着文人特有的清矍。
此人讲课时神态松弛,时不时朝着学生和煦地笑一笑,看不出半分刻意的痕迹。
光看这副模样,任谁都会觉得,这就是个教书育人的好先生。
斯文、谦和、满身书卷气。
压根不会跟阴险可怕的敌特分子联想到一起。
阎埠贵压低声音道:“叶主任,小秦,冯老师就在这儿。要不我给你们把他叫出来?你们采访完了也好早点回去。”
叶玄摇了摇头:“三大爷,不用。我们也想听一听冯老师是怎么上课的,这也是采访的一环。”
阎埠贵听了也没再劝:“那好吧,你们在这儿等着,看时间也差不多快下课了。我这边就不陪你们了,还有事。”
秦淮茹连忙道:“三大爷有事您先忙,我们在这儿等着就行。”
“好嘞。”阎埠贵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咱们也开工吧。”叶玄拿起相机,开始拍摄起来。
丝毫没有遮掩,就是这么光明正大。
冯静波果然非常警惕,看到叶玄和秦淮茹在外面拿相机拍摄,眼神顿时变得阴鸷起来,眉头也微微一蹙。
异样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他便恢复如常,继续上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得不说,冯静波的讲课确实有些水平。
不但通俗易懂,而且相当有趣,时不时引得教室里传来阵阵笑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下课铃响了。
冯静波挺直身体,朗声道:“同学们,下课。”
“下课咯。”孩子们高高兴兴地涌出教室玩耍起来。
冯静波像没事人一样,稳步走出教室,朝叶玄和秦淮茹这边走来:“两位同志,你们是报社的记者?”
秦淮茹点头道:“冯老师,我们是新青年报社的记者,想对您进行一次采访,您看方便吗?”
冯静波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点了点头:“没问题。麻烦你们先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我去放一下教材。”
对于一名优秀的特务来说,伪装是基本功。
冯静波,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伪装到连他都经常分不清自己是教员还是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