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宝上密密麻麻的问询几乎快要溢出光幕,各式言辞混杂,有真心担忧欲宗安危的旧友,亦有藏不住试探、拐弯抹角打探千魅之体内情的陌生修士。
赵惊昼指尖重重点在光屏上,眼底方才的温和笑意尽数敛去,一身杀伐气场轰然铺开,周身气流都冷了几分:“登仙余孽刻意散播流言,拿飞升大道做饵挑动全天下修士的贪念,算盘打得震天响。他们自己躲在暗处坐山观虎斗,等着旁人闯欲宗逼未来交出性命。”
宋朝生上前半步,指尖飞速滑动,梳理着各方传来的情报,语气沉稳:“如今各路散修、失意老牌修士正源源不断往欲宗地界聚拢,短则一日,长则两日,便会抵达山门之外。这些人心中只记‘斩千魅可许愿’,全然不顾凰九倾封锁天道、蛀虫蚕食众生的真相,只会把归涯当成一步登天的祭品。”
“挺好的啊,婚礼人越多越气派,再说了,我记得我定的婚礼场地,好像不在欲宗主城里呀,他们也不觉得白跑一趟。”
赵归涯像没骨头般靠在楚安芷身上,正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冰雾果在那里嚼。
他咬碎冰雾果,清甜冰凉的汁水漫开在舌尖,漫不经心的语调混着细碎果香,半点不见旁人的凝重紧绷。
满场一瞬安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倚在楚安芷肩头、一派悠然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赵惊昼眉心狠狠一跳,一身肃杀气场差点绷不住,又气又急:“你还吃得下果子?外头多少修士奔着取你性命而来,你就一点不慌?”
“慌什么。”赵归涯抬手递了半颗冰雾果到楚安芷唇边,等她轻轻咬下一口,才慢悠悠开口,眼底漫开狡黠笑意,“婚典祭坛我早设在断云坪,四面环断崖,只留一条窄道通行,大阵层层叠叠裹着整片山头,寻常修士连山脚禁制都碰不破。”
“这群人千里迢迢赶过来,顶多在山门外面看热闹,连我婚典红毯都摸不着边,谈不上白跑。正好宾客翻倍,场面热闹,合我心意。”
白望舒轻轻蹙眉,天眼微光流转:“可其中不乏修为高深的老牌修士,若不惜损耗修为强行冲击护山大阵,大阵压力会陡增。”
“三层加固大阵,搭配我给所有人法器上的镇欲符文连成防御网,扛得住。”赵归涯随手丢掉果核,粉紫雾气一卷便消弭干净,“再说了,那地方本来就是我选来造通天路的,到时候,若是他们能摸到那路,找到自己的通天之发,岂不美哉。”
说到这里,赵归涯似是想到什么,转头望向楚安芷:“对了,纸纸,那通天路你想好名字没?”
楚安芷含着清甜冰雾果香,指尖轻轻捻住他垂落肩头的粉发,周遭沉甸甸的危机好似都被这一句漫不经心的问话冲淡大半。
她抬眼望向天际朦胧的云霭,那是日后通天大道延展的方向,声音清浅笃定:“同归道。”
“同归道……”赵归涯低声重复一遍,眼底骤然盛起柔软笑意,伸手牢牢扣住她的十指,指尖摩挲着她指节,“好名字,众生同归坦途,你我亦同归。”
一旁赵惊昼看着自家儿子全然无所谓的模样,满心焦灼无处安放,重重叹了口气:“你倒是豁达,可那些被贪念蒙蔽心智的修士,不会安分守己只在外围观望。登仙余孽藏在人群里挑拨,蛀虫借人心贪欲壮大,一旦冲突爆发,伤亡在所难免。”
“伤亡不会有。”赵归涯直起身,慵懒的神态褪去几分,眼底藏着早已筹谋妥当的盘算,“我加固大阵时留了缓冲禁制,只困人不伤命,但凡强行闯阵者,只会被灵力结界弹开山门,困在外侧迷雾幻境之中,静心自省一日便可自行离开。”
“至于登仙残余势力,盘逍带着鬼未楼守在断云坪暗处,只要他们敢动手挑拨,即刻擒拿,不会留半分作乱余地。”
花无忧微微颔首,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原来你早将所有隐患算计周全。”
“不然你以为我闭关只锻造法器?”赵归涯挑眉一笑,重新靠回楚安芷身侧,浑然一副万事无忧的闲散模样,“婚典、通天路、护山大阵、外敌应对,桩桩件件都安排妥当了,我只需要安安稳稳和纸纸过完这三天。”
叶未央这时走了过来:“那……那些远道而来的修士,我们真的放任他们守在山门外吗?”
“自然不能全然放任。”楚安芷适时开口,眸光沉静通透,“明日清晨我与归涯一同前往山门,当众剖明千魅之体、许愿规则与凰九倾的阴谋,点破蛀虫靠贪欲滋生的真相。心有良知者,自会醒悟离去;执迷不悟者,自有大阵阻拦。”
赵归涯侧头蹭了蹭她的鬓角,语气黏糊又温柔:“还是纸纸想得周全。等婚典结束,同归道开启,有心求大道之人,都能踏上坦途。”
宋朝生缓缓开口,定下部署:“既然你二人打算明日出面安抚各方修士,今日我们便划分值守班次,加固山门各处禁制,备好清心丹分发值守弟子,抵御外界贪妄浊气侵扰。”
众人纷纷应声,各自领下任务,原本压抑紧绷的氛围,因赵归涯胸有成竹的布局舒缓不少。
赵惊昼望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底的焦虑掺上一层酸涩,轻声道:“明日我与老宋陪你们同去山门,若有人蓄意发难,我二人挡在前方。”
“不必啦。”赵归涯摆了摆手,浅粉发丝随风轻晃,眼底是独属于楚安芷的温柔,“这点小事,我和纸纸二人足矣。其余人安心筹备婚典,别让外头不相干的人,搅乱我们仅剩的三日浮生。”
天边流云缓缓游走,山门之外贪念暗流汹涌,可演武场内,少年依旧满心满眼,只惦记着与心上人共度的朝夕,惦记着那条名为同归道、承载万千期许的新生大道。
红纸喜帖被风掀起一角,吉祥的墨字静静舒展,一道紫雾悄然将其包裹。
等紫雾散去,红纸喜帖已化为纸鹤纷飞而出。
只等在这世间各处的受邀人,接过请柬,赴这场盛大婚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