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法典》颁布后的第五天,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悄然浮现。
问题出在新生营西侧新开垦的田地上。
经过冬春两季的开荒,炎黄联盟在城西平整出了近两千亩可耕地。鹿泉组织人手,按照汪子贤传授的轮作方法,种植了粟、黍、豆类等耐寒作物。眼看嫩绿的苗芽破土而出,负责农田管理的泥鳅却急匆匆找到了正在检视城墙进度的汪子贤。
“城主,出事了!”泥鳅满身泥泞,脸上带着焦灼,“西三区的粟苗开始发黄,昨天还只是几片地,今天已经蔓延到整片坡地了!”
汪子贤立即放下手中的城砖图纸:“带我去看。”
时值午时,他体内的冰火能量处于相对平衡期,尚有三个时辰的活动时间。两人骑马赶往西区,沿途可见新修的土路两旁,零星的农田里农人正在劳作。但越往西走,景象越不对劲——本该绿意盎然的坡地上,粟苗叶片边缘卷曲,呈现不健康的黄褐色。
“这是缺水。”汪子贤下马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土。干燥的土块在他手中碎裂,几乎捏不出水分,“开春以来,降雨比往年少了三成。”
泥鳅点头:“长老们也说今年天旱。但往年部落种地都是靠天吃饭,雨水少就少收些,从没像现在这样集中开垦这么多地……”
“规模不同了。”汪子贤站起身,望向绵延的坡地,“几百亩地和大片荒地混在一起,缺水的征兆不明显。但两千亩地连片种植,水的问题就集中暴露了。”
他心中快速计算:按照前世的知识,粟类作物在拔节期需水量最大。如果这个阶段缺水,减产可能达到五成以上。而北方大军压境,粮食储备关乎生死存亡。
“胖墩,调取附近水文资料。”汪子贤低声说。
胖墩的蓝光扫描四周:“根据地质回波,地下水位在十丈以下,以现有技术无法大规模开采。距离最近的水源是北面三里外的‘弯月湖’,但湖面低于这片坡地三丈,自然灌溉不可能。”
“那就引水上山。”汪子贤下了决断。
回城的路上,他已经构思出初步方案:修建引水渠,将弯月湖的水提升至坡地高度,再通过支渠网络覆盖整片农田。但这在原始条件下,是个巨大的工程挑战。
当日下午,汪子贤召集紧急会议。参会者除了核心成员,还增加了负责农业的鹿泉、泥鳅,以及几个对地形熟悉的老猎人和采药人。
“水利工程必须立即上马。”汪子贤开门见山,“如果西区农田绝收,我们的冬粮储备将出现三成缺口。战时一旦被围城,后果不堪设想。”
木老皱眉:“引水上山?这需要多少人力和时间?北方大军还有十四天就兵临城下了。”
“所以我们必须双线作战。”汪子贤指向墙上胖墩投影出的地形图,“城墙防御工程不能停,但可以抽调非战斗人员和部分俘虏,组成水利工程队。同时,工程本身也能为战争服务——水渠可以改造为防御工事的一部分。”
水镜眼睛一亮:“城主是说,将水渠与护城河系统连接?”
“正是。”汪子贤在地图上勾勒,“弯月湖到西区坡地,直线距离三里。我们沿着这条线开凿主渠,沿途设三级提升水车,将湖水逐级抬高。主渠抵达坡顶后,分四条支渠辐射整个西区农田。而主渠靠近城墙的一段,可以拓宽加深,与南面护城河贯通,形成环绕西城墙的水道屏障。”
石牙摸着下巴:“这主意妙!既解决了灌溉,又加强了防御。但三级水车……我们从未造过这么大的机械。”
“有图纸。”汪子贤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这是他从火焰文明遗迹中带出的另一份收获,“火焰文明在干旱高原生存,他们的水利技术相当发达。这是‘龙骨水车’和‘翻车’的构造图,虽然材料工艺不同,但原理相通。木老,你看看。”
木老接过图纸,眼睛渐渐睁大:“这些齿轮、连杆……巧妙!用人力或畜力驱动,确实能将水提升数丈高度。但制造这些部件需要大量木材和工匠时间。”
“所以我们需要优化设计,简化结构。”汪子贤说,“用最容易获取的材料,最少的零件,完成基本功能。不追求完美,只求实用。”
血狼关注另一个问题:“需要多少人力?工期多长?”
汪子贤在心中快速估算:“主渠长三里,宽六尺,深四尺。沿途需建三座提升站,每站配大型水车一部。支渠四条,总长五里。全部工程,如果投入五百人,日夜两班倒,预计……八到十天完成。”
会场响起吸气声。
“十天?这不可能!”一个老猎人摇头,“我们部落挖一口水井都要半个月。”
“那是用石器和人力一点点刨。”汪子贤看向胖墩,“我们有新工具,有新方法,还有统一组织和法典保障的秩序。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必须完成的理由。”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个人:“这不是普通的工程,这是生死之战的前奏。城墙保护我们的身体,法典保护我们的秩序,而水利保护我们的粮食。三者缺一不可。”
“现在表决:是否启动‘弯月引水工程’?”
石牙第一个举手:“同意!城墙那边,我可以抽调两百名表现好的俘虏,由老兵监督干活。”
鹿泉举手:“启明学堂年龄较大的学生可以负责后勤和记录,腾出更多劳力。”
木老犹豫片刻,也举起手:“木工坊全力配合,但需要更多人手帮忙处理木材。”
血狼、水镜等人陆续举手。
“全票通过。”汪子贤点头,“现在分工:石牙总负责工程安全和人力调配;木老负责水车制造;鹿泉负责后勤补给和医疗;泥鳅带熟悉地形的人进行测量放线;水镜协调与城墙工程的衔接。”
他顿了顿:“我亲自监督整体进度。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是联盟首次大规模协作工程,涉及不同部落、俘虏、平民。必须严格按《启明法典》行事:征用物资要记录补偿,分配任务要公平,纠纷要依法解决。石牙,你是首席执法官,工程期间设立临时执法点,现场处理问题。”
石牙肃然:“明白!”
“还有一个问题。”汪子贤转向胖墩,“能量监测显示,未来七天仍是干旱少雨天气。我们必须和天气赛跑。”
命令如涟漪般传开。半个时辰后,炎黄城各处的公告板贴出了工程招募令:
“弯月引水工程急募劳力!凡参与工程者,每日额外配给肉食一份,工程结束后按贡献授予‘建设者’称号及相应权益。俘虏参与可减刑期,表现优异者可提前转为平民。”
这则公告是根据法典新制定的《公共工程管理办法》发布的,将权利与义务明确化。不出所料,报名者踊跃——不仅因为额外配给,更因为“建设者”称号在法典中享有某些优先权,如子女优先入学、纠纷裁决时作为品格参考等。
至傍晚,已有六百余人报名。石牙筛选出五百名最强壮的劳力,其中两百俘虏、两百各部落平民、一百炎黄城卫兵——后者既是劳力,也负责纪律监督。
与此同时,木工坊灯火通明。木老将水车图纸分解为简单部件,分给不同小组制作:一组专门伐木,一组加工木板,一组制作齿轮和轴,一组组装。采用流水作业,效率提升三倍。
鹿泉则组织妇女和老人,在工程沿线设立四个补给点,储备饮水、食物、简易药品。启明学堂的孩子们也没闲着——木心、霜叶等五人被任命为“工程记录员”,负责统计工时、记录问题、传递信息。
深夜,汪子贤在冥想前最后检查准备工作。胖墩显示各项进度:木材已到位三成,工具分发完毕,测量队已出发标定渠线。
“城主,您的能量平衡临界点将在两个时辰后到达。”胖墩提醒。
“足够了。”汪子贤走向仓库,那里堆放着新打造的工具——不再是简陋的石器,而是用原始高炉炼出的铁制成的锹、镐、斧。虽然粗糙,但比石器效率高出数倍。
他拿起一把铁锹,掂了掂分量:“明天一早,工程必须开工。我要亲自挖第一锹土。”
“但您的身体状况……”
“我有分寸。”汪子贤眼中金蓝光芒流转,“必要时候,可以稍微透支。胖墩,计算我每日最大安全活动时长。”
蓝光闪烁片刻:“以现有平衡状态,每日七个时辰是极限。超过则可能引发能量冲突,导致不可逆损伤。”
“那就七个时辰。”汪子贤放下工具,“工程期间,我每天去现场四个时辰,其余时间处理其他事务。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再做调整。”
胖墩沉默,这是它表达不赞同的方式。
“我知道风险。”汪子贤轻声说,“但有些事,必须城主在场。这不是炫耀权威,而是——当人们看到我也在泥土中劳作时,他们会明白,这项工程对联盟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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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明,弯月湖畔。
五百人的工程队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站在湖边空地上。他们按部落和队伍分组,每五十人一队,设队长一名。工具已分发:铁锹两百把,石锹三百把,藤编担架一百副,还有粗麻绳、木桩等物资。
汪子贤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晨光中,他身上的能量脉络隐隐发光,让他的身影显得有几分虚幻。
“联盟的同胞们!”他的声音在湖畔回荡,“今天,我们开始一项前所未有的工程——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个部落,而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未来!”
他指向西面坡地:“那里,两千亩禾苗正在枯萎。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秋天将收获不到三成的粮食。老人会挨饿,孩子会长不大,战士会没有力气守卫家园。”
“但我们不会什么都不做!”汪子贤提高声音,“我们要把弯月湖的水,引到三丈高的坡地上!让每一株禾苗都喝饱水,让每一块田地都变成沃土!这项工程很难,需要流汗,甚至会流血。但它值得——因为当我们建成它,炎黄联盟将拥有这片土地上第一片旱涝保收的良田!”
台下,人们眼神炽热。特别是那些来自干旱地区的部落民,他们太清楚水意味着什么。
“现在,我宣布工程纪律。”汪子贤语气严肃,“根据《启明法典》和《公共工程管理办法》:第一,所有劳力按能力分配任务,同工同酬;第二,受伤者立即送医,医疗费用由联盟承担;第三,故意怠工、破坏工具、引发冲突者,依法严惩;第四,每日评选‘最佳小队’,额外奖励。”
他顿了顿:“最后——我和你们一起干。”
说罢,汪子贤跳下木台,拿起一把铁锹,走向测量队标出的渠线起点。石牙连忙跟上,两人并肩站定。
“开工!”
第一锹土被铲起。紧接着,五百把锹同时落下,泥土翻飞。
工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汪子贤设计的组织方式发挥了作用:每五十人小队负责一段二十丈的渠段,队内再分五组,轮流挖掘、清土、夯实渠壁。每完成一段,测量队立即验收,合格后小队可移动到下一段。
这种模块化施工,避免了人群拥挤,也便于管理和竞赛。果然,不到午时,就出现了第一个问题——相邻的两个小队为了一段土质较硬的渠段发生争执,都认为该让对方啃硬骨头。
石牙闻讯赶到时,双方队长已吵得面红耳赤。
“我们队已经挖了两段硬土了,这段该轮到他们!”
“放屁!你们刚才那段根本没我们这段硬!”
周围劳工程停下手里的活看热闹。石牙眉头紧皱,按他以前的脾气,早就一巴掌扇过去让双方闭嘴。但现在是法典时代了。
“都住口!”石牙喝道,“根据《公共工程管理办法》第七条:工程任务分配争议,由现场执法官裁决。现在,两队队长陈述理由,其他人作证。”
两队队长愣了愣,没想到真要“讲道理”。在石牙的催促下,他们磕磕巴巴地陈述了情况,队里也有几人出来作证。
石牙听完,问测量队:“这两段渠的土质硬度,有没有测量记录?”
测量队员点头,取出记录板:“我们用标准石锥测试过,甲队负责的上段,入土需三十锤;乙队负责的本段,入土需三十五锤。确实乙队的更硬些,但差距不大。”
“那就按公平原则。”石牙裁决,“本段由两队共同挖掘,各出一半人力。完成后,两队在下段轻松渠段可少分配任务作为补偿。有异议吗?”
双方对视,这裁决确实公平。甲队队长嘟囔:“那……那也行。”
“记住,”石牙补充,“根据法典第十二条,工程期间故意拖延进度造成损失,需承担赔偿责任。再有类似争执不找执法官而自行吵闹的,一律扣减当日工分。”
争议平息,工程继续。这个小插曲成了生动的法典教育课——原来规则真的有用。
午时,汪子贤体内的能量开始波动加剧。他强忍着不适,巡视了已挖成的一里主渠。进度比预期快,但问题也随之浮现:越往坡上挖,土石越坚硬,工具损耗严重。已有十几把石锹崩裂,铁锹也有卷刃的。
“木老,水车进度如何?”他找到正在组装第一座水车的木老。
木老抹了把汗:“第一架水车骨架已完成,正在安装叶片和齿轮。但问题在于动力——按照图纸,需要四头健牛或八个人力同时推动转盘,才能把水提升一丈。我们哪有那么多畜力?”
汪子贤看着已具雏形的水车。这架水车高两丈,巨大的轮状骨架装有二十个木制水斗,通过齿轮组与地面的水平转盘连接。设计原理没错,但动力确实是个瓶颈。
他沉思片刻:“改造一下。在转盘上安装推杆,不用同时推动,而是像走路一样循环推动。这样,四个人就能维持运转,虽然慢些,但可持续。”
“另外,”他看向远处的弯月湖,“第二级和第三级水车,可以尝试用水流自身的力量。”
木老疑惑:“湖水是静止的……”
“制造落差。”汪子贤在地上画图,“在第一级水车出水口,建一个高台,让水流集中落下,冲击第二级水车的叶片。虽然效率低,但能省人力。第三级同理。”
“这需要精确计算高度和流量。”
“让胖墩帮忙。”汪子贤说,“它能模拟水流效果。我们要的不是最优解,而是可行解。”
下午,新的挑战出现:在挖掘第二级水车站点的位置时,工人们挖到了一个坚硬的岩层。石镐砸上去只能留下白痕,进度骤然停滞。
“是青岗岩,最硬的石头之一。”一个老石匠检查后摇头,“用普通工具根本挖不动,除非用火烧水浇的老法子——但那太慢,没十天半月打不通。”
汪子贤赶到现场时,几个队长正一筹莫展。岩层横亘在计划渠线上,如果绕道,渠线将延长半里,且会经过一片松软易塌的地段。
“不能绕。”汪子贤果断说,“时间不够,地质条件也不允许。”
“那怎么办?”石牙看着岩层,“用火药?但我们库存的黑火药要留给守城用。”
汪子贤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岩层前,蹲下触摸冰冷的石头。左眼的金色脉络微微发热——那是火焰能量的感应。他忽然想起在火焰文明遗迹中看到的记载:熔炉之子们曾用“热力裂石法”开采矿石。
原理很简单:集中高温加热岩石表面,然后迅速冷却,利用岩石内外温差产生裂纹,再撬裂。
“我们有办法。”汪子贤起身,“去取木炭和鼓风机,越多越好。还有,从湖里打水,准备足够的冷水。”
命令虽怪,但无人质疑。半个时辰后,岩层前堆起小山般的木炭,三架简易皮革鼓风机被架设起来。工人们疑惑地看着,不知道城主要做什么。
汪子贤亲自指挥。他让工人在岩层上选择三个点,堆起木炭点燃,用鼓风机猛吹。火焰在风力作用下变成白炽色,温度急剧升高。岩石表面渐渐发红,发出噼啪的微响。
“持续加热,直到岩石表面开始融化。”汪子贤盯着火焰,左眼的金芒越来越亮。他其实在暗中调动体内的火焰能量,微调火焰温度——这很危险,但能大幅缩短时间。
约莫一刻钟后,岩石表面真的出现了熔融的迹象。
“停火!浇水!”汪子贤下令。
十几桶冷水泼在烧红的岩石上。“嗤——”白汽蒸腾,岩石发出巨大的爆裂声。待蒸汽散去,众人惊喜地发现,岩层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现在,用撬棍和重锤!”石牙反应过来。
工人们一拥而上。果然,原本坚不可摧的岩层,现在轻易就被撬开大块。不到两个时辰,三丈宽的岩层障碍被清除,渠线得以继续。
“神迹!城主用了神迹!”有人惊叹。
汪子贤却脸色苍白。刚才调动火焰能量,打破了体内脆弱的平衡,冰蓝能量开始反扑。他强撑着说:“不是神迹,是知识。记住这个方法,以后开山采石都用得上。”
说完,他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休息棚,脚步已有些踉跄。胖墩紧随其后,蓝光急促闪烁。
棚内,汪子贤盘膝坐下,立即进入深度冥想。冰火能量在体内冲撞,皮肤下的脉络忽金忽蓝,交替闪烁。他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将两股能量重新导回平衡回路。
“您刚才调动了约百分之三的火焰本源能量。”胖墩监测着数据,“这导致平衡系数下降至零点九一,危险阈值是零点八五。建议接下来三天,每日活动时间不超过五个时辰。”
“工程不能停。”汪子贤闭着眼,额头渗出冷汗,“我有分寸……明天,明天我会控制。”
“您每次都这么说。”胖墩的机械音里居然有一丝无奈。
傍晚,收工时统计进度:主渠完成一里半,第一级水车站点基础完工,第二级站点岩层已清除。支渠测量放线完成,明日可同步开挖。
更令人振奋的是,木工坊传来消息:第一架改良水车已组装完成,经测试,四人推动即可连续提水,每小时可将两百桶水提升一丈高度。
鹿泉带着补给队送来晚餐——热气腾腾的肉汤和粟米饼。工人们围坐在一起,虽然疲惫,但气氛热烈。他们谈论着今天的见闻:城主用“神火”破岩,水车巨大的骨架,还有那段依法裁决的争执。
“以前在部落,这种大工程想都不敢想。”一个来自小部落的老者感慨,“不是缺人,是没人愿意干——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坏了还要挨罚。现在好了,干多少活记多少工分,受伤了有医有药,吵架了有人按规矩判。”
旁边年轻些的工人点头:“而且你看,城主真的一起干活。虽然他只干了半天,但那架势不是做样子。我亲眼看见他手上磨出水泡,用布一缠继续挖。”
“法典上说‘平等’,我原来不信。但现在有点信了——至少在这工地上,队长和我们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棚子。”
这些议论通过孩子们的报告,传到了汪子贤耳中。他刚刚结束冥想,能量暂时稳定,但浑身虚脱。
“城主,您听到了吗?”鹿泉轻声说,“您在工地上的半天,比十场演说都有用。人们开始真正理解法典的意义了。”
“还不够。”汪子贤喝了口水,“工程才第一天,真正的考验在后面。疲劳、伤病、意外……都会消磨士气。而且,北方大军一天天逼近。”
他望向棚外,夕阳将湖面染成血色:“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和天气赛跑,和命运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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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进入第三天,疲劳期如期而至。
连续高强度劳作,让许多人肌肉酸痛,手上起泡,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更糟的是,这天清晨下起了小雨——不大,但足以让渠壁泥土变得湿滑,增加施工难度和危险。
果然,上午就发生了一起事故:一个年轻工人在挖掘陡坡段时,脚下打滑跌入三丈深的渠底,左腿扭曲变形,显然骨折了。
现场一片混乱。按部落时代的做法,这种重伤员要么被遗弃,要么简单包扎后听天由命。但这次不同——医疗队的鹿泉带着两个学徒迅速赶到,用夹板固定伤腿,抬上担架就往城里新建的“医馆”送。
“他会残废吗?”工友们担忧地问。
“如果治疗及时,不会。”鹿泉肯定地说,“医馆里有从沼泽部落学来的接骨草药,还有城主教的复位手法。但需要休养两个月。”
“那这两个月……他家怎么办?”有人小声问。伤者是个北方俘虏,在本地无亲无故。
石牙站出来:“根据《公共工程管理办法》第十五条:因工受伤者,治疗期间享受基本配给,伤势愈后根据伤残程度,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如果是俘虏,养伤期间刑期暂停计算。”
众人面面相觑。这待遇……比许多部落对自己人都好。
“都看到了?”石牙提高声音,“联盟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付出汗水的人!但我也提醒各位——注意安全!下雨天地滑,陡坡作业必须系安全绳!再有人不听安全规定,不仅自己受伤,还要追究队长责任!”
事故处理得当,反而成了安全教育的活教材。工人们更加小心,也真正相信了法典条款不是空话。
下午,雨停了,但新问题又来了:第二级水车站点的地基开挖时,遇到了渗水层。地下水不断涌出,很快就把基坑变成了泥塘,根本无法施工。
“必须排水。”汪子贤赶到时,基坑里已积了半人深的水,“用陶罐人力舀水太慢,造一台水车抽水。”
“但水车在提水,不是在抽水……”木老迟疑。
“原理相通,反过来用。”汪子贤画出简图:做一个竖井,井中安装叶片轮,用人力或畜力转动叶片,将水从井底提升到地面排水沟。
这个“抽水车”的制造又花了半天时间。期间,汪子贤不得不再次调动能量——这次是冰蓝能量,将部分渗水冻结成冰,减缓涌水速度。这让他晚上的冥想更加痛苦,平衡系数跌至零点八九。
胖墩发出严重警告:“再有一次能量动用,您可能无法维持日常活动。”
“那就不要有下次。”汪子贤喘息着说。
第四天,抽水车投入使用,基坑终于排干。但工期已经延误了一天。汪子贤算算时间:距离北方大军抵达,还有十一天。而工程至少还需要六天,这还不算试通水和修复问题的时间。
“必须加快进度。”他在工程会议上说,“从明天起,实行奖励制:每提前半天完成主渠,全体工程人员额外奖励一天口粮;每提前一天,授予‘水利先锋’称号,享受永久性工分加成。”
重赏之下,士气复振。更妙的是,这天傍晚发生了一件意外的好事。
一群游商路过工程现场,被这宏大的场面吸引驻足。商队首领“远行”正是法典起草委员会成员之一,他找到汪子贤,提出了一个建议:
“城主,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各种工程。你们这样全靠人力,太慢了。为什么不试试用畜力?我这次从南方带来十头健牛,本来是打算卖给北方部落的。现在战乱,也卖不出去了。不如租给联盟,用于牵引重物、推动水车?”
汪子贤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按天算租金,用粮食或盐支付。牛若累死病死了,照价赔偿。”远行精明地说,“但我要个承诺——战争结束后,炎黄联盟的官方商队,要优先用我的骆驼队运输。”
这是典型的商人思维:短期利益加长期投资。汪子贤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以,但要签正式契约,按法典公证。”
“正合我意!”远行笑道,“有了法典,我们商人做生意也踏实。”
十头健牛的加入,让工程速度大幅提升。牛队负责牵引从渠底清出的土石,解放了数十人力;其中最强壮的四头牛被套上转盘,推动第一级水车,提水效率提升三倍。
更让汪子贤惊喜的是,远行商队里还有一个老驯兽师,对牲畜习性了如指掌。他指点工人如何合理使用牛力,如何调配休息,如何制作更合用的挽具。这些经验,都是无价之宝。
第五天,主渠全线贯通。清澈的弯月湖水,通过第一级水车,被提升一丈高,流入新挖的渠道。水流沿着渠线向前奔涌,工人们沿着渠道欢呼奔跑,看着水流一点点占领他们亲手挖掘的河道。
但问题接踵而至:由于赶工,部分渠段挖得不够平缓,水流在这些地方形成湍流,冲刷渠壁,导致小范围塌方。更麻烦的是,第二级水车站点的抽水系统出了故障——齿轮组的一个关键榫头断裂,需要更换。
“停水检修。”汪子贤当机立断,“趁这个机会,全线检查,加固薄弱渠段。木老,齿轮问题要多久?”
“至少三个时辰。”木老检查后说,“而且这个榫头设计有缺陷,受力太大容易断。我需要重新设计加固方案。”
“那就改。”汪子贤说,“不要求一次完美,但求坚固耐用。胖墩,协助木老做应力分析。”
三个时辰的停水,让工程队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汪子贤安排后勤组煮了加肉的浓汤,工人们围坐在渠边,一边吃饭一边看技术人员抢修。
这时,泥鳅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在西区支渠规划线末端,猎人们发现了一处天然的低洼地,面积约五亩,深两丈左右。
“那地方就像个碗,如果稍加修整,可以蓄水。”泥鳅兴奋地说,“城主,您不是说要建小型水库吗?这现成的天然洼地,比从头挖一个省力多了!”
汪子贤立即骑马去看。果然,那处洼地三面环抱小丘,只有一面开口。如果将开口处筑坝封堵,就是一个现成的水库。雨季可蓄水,旱季可放水灌溉下游田地。
“天助我也。”汪子贤感慨,“立即调整支渠路线,将这个‘碗子洼’纳入灌溉系统。在开口处建石土混合坝,设置闸门控制放水。”
这个发现,让整个水利工程的效益大幅提升——原本只是单纯的引水灌溉,现在有了调蓄能力,可以应对更长时间的干旱。
第六天,第二级水车修复并升级完成。水流被提升到第二高度,继续向前。但第三级水车站点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这里的地质过于松软,水车基础沉降不均,刚建好的支架就歪斜了。
“必须打桩,深桩。”木老判断,“至少要打入地下两丈,找到硬土层。”
打深桩需要时间和特殊工具。汪子贤看着渐晚的天色,做出一个冒险决定:跳过第三级水车,先用临时方案。
“在第二级出水口,架设高空渡槽。”他画出草图,“用粗竹和木板做成封闭水槽,从空中跨越最后一段缓坡,直接将水引到坡顶。虽然落差小些,水流会慢,但至少能通水。”
“渡槽的支撑架需要大量木材,而且不稳固……”木老担忧。
“先用着,通水后再加固。”汪子贤说,“我们现在缺的是时间,不是木材。”
于是,一场伐木架槽的突击战打响。工程队分成两拨:一拨继续抢修第三级水车站点,另一拨全力建造渡槽。远行商队的牛车全部投入木材运输,木工坊全员制作渡槽组件。
汪子贤也加入了伐木队。他挥动铁斧的样子,让许多工人动容——城主的手已磨出血泡,缠着厚厚的布条,但每一斧都稳准有力。他体内的能量在持续消耗,但他咬牙坚持着。
胖墩私下警告了三次,汪子贤只是回答:“通水那一刻,我就休息。”
第七天黄昏,渡槽合龙。
最后一段竹槽被架设在五丈高的支撑架上,与前后段连接。木老亲自检查了每一个接头,用桐油和麻絮密封。夕阳下,这条蜿蜒的人工“水龙”从第二级水车站延伸向坡顶,蔚为壮观。
“开闸!”汪子贤下令。
第二级水车的出水闸门缓缓拉起。水流涌出,进入渡槽入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水流沿着渡槽向前奔涌——经过第一个支架,稳的;经过第二个支架,微微晃动但无碍;第三个、第四个……
水流顺利通过全部十二个支架,从渡槽末端倾泻而出,落入坡顶的汇水池!
“成功了!”欢呼声响彻原野。
工人们跳着,喊着,互相拥抱。许多人跪在地上,用手捧起流淌的清水,眼泪混入水中。他们创造了奇迹——用七天时间,完成了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个月的工作。
汪子贤站在坡顶,看着清澈的湖水顺着新挖的支渠,流向四方农田。干渴的粟苗在晚风中摇曳,仿佛在迎接久违的甘霖。
他体内的能量已紊乱到临界点,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对聚集过来的工程人员说:
“你们做到了!七天前,这里还是一片旱地;七天后,流水润泽沃野!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每一个人——用血汗、用智慧、用团结——创造的奇迹!”
“从今天起,西区两千亩农田,将成为炎黄联盟的第一片保收田!无论天旱天雨,我们都有水灌溉!这水流不仅浇灌禾苗,更浇灌希望——我们可以不靠天吃饭的希望,我们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希望!”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这一刻,不同部落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俘虏与平民的界限模糊了。他们是一个整体,是创造了奇迹的建设者。
汪子贤还想说什么,但身体一晃。石牙眼疾手快扶住他:“城主!”
“我没事……”汪子贤摆摆手,但声音已虚弱,“石牙,后续工作交给你:三天试运行,检查所有渠段、水车、渡槽;建立日常维护队;制定用水分配规则……按法典办事……”
话音未落,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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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汪子贤再次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他躺在城主府的床上,鹿泉守在旁边,眼眶通红。
“您昏迷了两天一夜。”鹿泉哽咽道,“胖墩说,您的能量平衡一度崩溃,冰火能量在体内冲撞,差点……幸好它及时启动了应急稳定程序,将大部分暴走能量导出体外,但您还是受了内伤。”
汪子贤想坐起来,但全身剧痛,尤其是胸口,仿佛被烙铁烫过又被冰封过。他低头看去,皮肤下的金蓝脉络暗淡了许多,但依然可见。
“工程……怎么样了?”他嘶哑地问。
“很好!比预期的还好!”鹿泉连忙说,“您昏迷后,石牙按计划完成了试运行。现在四条支渠全部通水,西区农田已灌溉一遍,枯黄的粟苗开始返青。‘碗子洼’水库的坝体也建好了,正在蓄水。”
她递过一份报告:“这是工程总结:参与总人数五百二十人,累计工时三万四千个;使用木材八百根,铁器损坏三成但可修复;轻伤四十七人,重伤三人但无生命危险;消耗粮食比预算多一成,但在可接受范围。”
“更重要的是,”鹿泉眼睛发亮,“工程期间处理纠纷二十一宗,全部按法典解决,无人不服。现在各部落对法典的认同度大大提高,连最顽固的北方俘虏都说‘有规矩比没规矩好’。”
汪子贤微微点头,这比水利工程本身更让他欣慰。
“还有,您昏迷期间发生了两件事。”鹿泉继续汇报,“第一,远行商队决定长期留在炎黄城。他说这里‘有规矩,有未来’,愿意用全部骆驼队换取联盟的贸易专营权。石牙按法典与他签订了十年契约。”
“第二,”她压低声音,“狩猎队在为工程队供应肉食时,在西面五十里外的‘巨角原’发现了一群巨角犀牛,数量有二十多头。血狼带人去看过,那些犀牛体型巨大,肩高超过两丈,但似乎是食草动物,性格相对温顺……”
汪子贤精神一振。巨角犀牛?这不就是第277章要驯化的战兽吗?
“血狼有什么想法?”他问。
“血狼说,如果能驯服这些巨兽,一头犀牛能驮运的物资抵得上十头牛,而且皮糙肉厚,战场上冲锋起来,恐怕连城墙都能撞塌。”鹿泉说,“但他也说了,这些家伙脾气不小,靠近到百步内就会发出警告,再近就会冲撞。已经有两个猎人受伤了。”
汪子贤沉思。水利工程刚完成,按理应该休养生息。但战争逼近,如果真能驯化巨角犀牛作为战兽或运输工具,无疑是巨大的战力提升。
“让血狼组织专门的驯化小组,从猎人和饲养员中挑选有经验的人。”他做出决定,“但有几条原则:第一,安全第一,不得无谓冒险;第二,优先尝试温和手段,如投食引诱、幼兽驯养;第三,一切行动按法典关于‘危险生物管理’的条款执行。”
“您要亲自过问吗?”鹿泉担心地问。
“暂时不。”汪子贤摇头,“我需要至少五天时间恢复能量平衡。这期间,驯化工作由血狼全权负责,每天向我汇报进展。另外,从启明学堂选几个对动物感兴趣的孩子去观察记录——驯化也是学问,要传承。”
鹿泉记下,又想起什么:“对了,沼泽部落的深水长老说,他们部落有驯养水牛的经验,或许可以帮忙。还有,远行商队的老驯兽师也表示有兴趣。”
“好事,集思广益。”汪子贤重新躺下,“现在,让我再休息会儿。告诉外面,除非紧急军情,否则别来打扰。”
鹿泉轻轻退出房间。
汪子贤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冰火能量虽然暂时稳定,但平衡点比之前更脆弱了。他就像走钢丝的人,一阵微风都可能让他坠落。
但值得。
他想起坡地上流淌的渠水,想起工人们欢呼的脸,想起枯苗返青的农田。水利工程不只是灌溉工程,更是一场社会实验——它证明了,在法典框架下,不同背景的人可以高效协作,创造奇迹。
而接下来的巨角犀牛驯化,将是另一场实验:人类如何与自然力量共处,如何将野性转化为助力。
文明的道路,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出来的:先建立规则,再改造环境,然后拓展能力的边界。
窗外传来隐约的水流声——那是从弯月湖引来的水,正在灌溉这片土地。汪子贤在流水声中,缓缓进入修复性的深度冥想。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西区农田边,五个孩子——木心、霜叶、泥鳅、石花、芦苇——正蹲在渠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倒伏的粟苗扶正,用泥土培好。
“水真的来了。”木心轻声说,“七天前,这里还干得裂口。”
“我爹说,有了这水,秋天收的粮食能多养活一千人。”石花说。
芦苇用手舀起渠水,看着水滴从指缝漏下:“城主说,水是生命之源。有了稳定的水,我们就能定居,能开更多的地,养更多的人。”
“然后就需要更多的规则。”霜叶接口,“像法典说的,人多了,规矩就要更细。”
泥鳅忽然说:“你们说,等我们长大了,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工程?不是挖渠,是……建更大的城,修更远的路,造能在天上飞的东西?”
孩子们沉默了,看着潺潺流水,眼中倒映着晚霞的光。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文明的萌芽。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7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