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轻咳了两声，殿内的嘈杂声才渐渐平息。
他虚空一抓，将那枚玉简摄到手中，神识探入其中看了看。
玉简里的内容跟张扬说的大致相同，但多了几处细节。
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斥侯可曾靠近探查对方主将的修为，以及神武军的平均实力？”
张扬的面色更加凝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感。
“属下派人绕了三处方向暗中探查。对方布下了多层的警戒阵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但从外围巡逻的神武军军士来看，这些军士基本都是灵海境的修为，并不像翰裕王朝吹嘘的那样，神武军军士个个都是灵海境巅峰的修士。”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不过……”
陆离眼睛微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不过什么？有话就直说！”
张扬见宗主不悦，立即把话接上。
“回禀宗主，我们还发现了不少陌生修士的踪迹。那些人不着王朝的军甲，服饰样式怪异，功法气息阴寒诡谲，绝非我东部大陆本土的修士。”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又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各峰主和长老们面面相觑，众人立刻又开始交头接耳。
“不是东部修士？难不成是域外的势力？”
左边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大汉发声发问，声如洪钟。
此人是铸剑峰的峰主杜铁汉，性子直爽，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上了话：“难道又是往生殿？”
“那谁能说得准。”坐在旁边的药来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
他是百草峰的峰主，性子温和，平时不爱掺和宗门的权力争斗，但此刻他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沉重。
“当年翰云霆就不顾上古的协议，默许往生殿插手东部大陆的事宜，还向那个凌风小子出手。
若非宗主与我等干预，他们便在我青冥剑宗的山门前拿了人，扬长而去。如今再次找往生殿这个外援，也不足为奇。”
众人一听到药来风提到“凌风”的名字，殿内的气氛又微妙地变了几分。
各人的表情各异，叹息、沉默和不屑在众人脸上变换。
特别是欧阳锦和严青两人，表情极不自然。
他们和凌风可是死对头，当初凌风组建的销售网络破坏了他们在背地里开设的地下坊市，让宗门地下交易的份额一大半都落入了凌风的口袋，他们还曾去截杀过他，最终被宗主阻拦没有得手。
陆离的表情也陷入了回忆之中。那个凌风小子，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在青冥剑宗的时候，短短几年就把缥缈峰从一个快被废掉的峰头撑了起来。
可宗门顶不住翰裕王朝的压力，没有庇护于他，最后被空悲喜逼着离开了东部大陆，下落不明。
每次想起这件事，陆离都觉得有些愧疚。
这时，有人打破沉默，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太上长老已经闭关二十年了，是不是该请他老人家出关了？”
“翰裕王朝也知道太上长老是凝神境的存在，那他们为何还敢如此？”
“对啊，明知不可为，那他们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行了，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未战何以言败！”
议论声渐渐杂乱，焦虑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陆离魂台境气息瞬间扩散开来，殿内很快恢复了安静。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陆离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我青冥剑宗何时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我辈剑修向来都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存在，那一往无前的剑心到哪里去了？”
他看着这些峰主和长老，心中有些黯然。
这些人当年可都是意气风发的傲娇剑修，如今却一个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软蛋。
太平盛世确实已经磨平了他们的斗志。
他们都指望着太上长老出关，可他作为宗主，自然清楚为什么老祖突破了凝神境还要继续闭关。
当初老祖吃了延寿丹，然后闭关几百年就为了突破凝神境，可凝神境哪有这么好突破？
没有筑神丹，强行突破就是在赌博。
老祖动用了宗门上古禁术才勉强迈过那道门槛，其后果便是境界不稳，连最弱的凝神境都不如。
所以才闭关二十年稳固境界，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压抑的氛围压得每一个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道素裙的身影缓步而来。
她的步伐轻盈，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进大殿的那一刻，殿内的冷意更凉了几分。
各峰峰主和长老们一看见来人，更是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以现在苏沐雪的修为，寻常同阶修士在她面前都难以接住数招。
上次有长老不信邪，私下挑战她，三招之内剑就被打脱了手。
另有传闻，说宗主陆离现在都未必是她的对手，虽然是私下里的八卦，但也没人敢真的去验证。
她一路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主位上的陆离微微欠身行礼，不卑不亢。
“沐雪见过掌门师叔。”
“沐雪来了。”陆离的神色稍缓了一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
这个晚辈是他这些年来最得意的一步棋，她不负所望地成长起来了，在宗门危难之际，她便是最坚实的倚仗。
“最近修为如何？是否有精进？”
苏沐雪直起身，目光从容地扫视了殿内众人一圈。
她注意到大家都在看她，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最后看向陆离，缓缓开口问道：
“掌门师叔，不知道宗门出了何事？为何山间巡逻的弟子都加派了人手，诸位长老也这般作态？”
陆离见苏沐雪直截了当地问了，他也不再隐瞒。
“翰裕王朝在断凡城五百里处屯兵二十万，不日便要攻打我青冥剑宗。”
苏沐雪的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