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忠也拔出手枪，和姚胖子背靠背，目光扫过前方。
密林枝叶交叠，目力所及尽是层层叠叠的植物，什么也看不清。
姚胖子抬头往上看，树冠遮得严严实实，那阵声音却渐渐轻了，像被茂密的枝叶吸收了一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陆国忠收起枪，辨了一下方向：“回去，看看小李那边有没有发现。”
姚胖子点了点头，低声叨咕了一句：“这破林子够渗人的。”
两人回到原处，小李和小谷已经归队。
小李上前汇报：“没有发现。”
“出发。”陆国忠挥了一下手，“同志们，马上就要进入他国境内了。大家千万小心，相互照应。”
队伍在阿叶的带领下继续前行。
山路已经消失，只剩一条被丛林半掩的小径，隐约可辨。
阿叶一边挥砍刀开路，一边说这条路是她爷爷进山采药常走的，从这里才算真正走进南天门山，
“大家要留意两边和上头，山上有大蛇，身子比水桶还粗。”
小李学着阿叶的样子，用匕首撩开挡路的枝蔓，好奇地问：“你见过？”
阿叶说：“我没有，爷爷见过。他说还是两条，一公一母。”
走了一段，小李跑来汇报：“处长，到界碑了。”
大家都围拢过去。
灌木丛边，一块青石碑斜插在地上，碑身爬满青苔，但“大中华民国界”几个大字依旧清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模糊不清，像是立碑的年月。
陆国忠绕到碑后看了一眼，字迹更模糊了。
孙卿用树叶擦了擦碑面，转头问阿叶：“有好多枪眼，这里打过仗？”
阿叶说：“跟日本人打。日本人后来占领了彭南，那时候我才九岁。”
姚胖子点点头：“怪不得镇上几处宅子像是日式的。”
说话间，战士小谷叫了一声：“陆处长，这边有发现。”
他已经越过界碑，朝前走了十来步。
陆国忠走过去，小谷指着地面：“有脚印，很杂乱。”
陆国忠蹲下细看，泥地上确实有好几组脚印，应该不止一人，在湿泥里压得挺深，朝右前方延伸，逐渐消失在小径深处。
小李反应快，转身去看来路——没有脚印。
于娜说：“界碑这边地面全是杂草，不容易留脚印，缅甸那边是烂泥，踩下去就显出来了。”
陆国忠点了点头：“于干事分析得有道理。这脚印，有可能是军分区之前派出的搜救小组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的，但肯定不是钱丽丽同志她们的。”
他转向阿叶：“朝脚印方向去，是哪里？”
阿叶摇头：“我和爷爷都走熟路，那边我没去过。听爷爷说，朝北有大崖，是断头路。”
陆国忠站起身，目光扫过队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从现在起，我们正式进入缅甸境内。于干事，立即联络曹部长，报告我们的位置。”
他顿了顿，“我们不清楚钱丽丽她们到底在哪条路上，只能大海捞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们离我们不远。因为我了解钱丽丽同志。”
姚胖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八点。
“先让大家吃点东西，喝点水。”
陆国忠点了头：“行，十分钟。”他
转身叫来阿叶，问起前面的路况。
阿叶虽年纪小，说话却清楚：“我们家是药农，爷爷常说靠山吃山是我们的福气，但山里也到处是要人命的地方。有些地方我们不去，但路是知道的。像北边是大崖，南边有沼泽和土匪。”
陆国忠追问：“土匪是缅甸当地人？”
阿叶摇头：“我不清楚。小时候没听说过，这两年才有。有人说是以前国民党的兵，也有人说是缅甸本地人。”
陆国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打开背包，摸出两个鸡蛋塞到阿叶手里：“别光啃饼子，吃鸡蛋。”
阿叶接过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推辞。
山林里的光已经透亮了几分，潮湿的雾气正在沿着树冠的间隙缓慢上升，闷热感越来越重。
于娜侧头报告，说曹部长那里有了回复，就八个字——尽快搜寻，注意安全。
“好！”陆国忠站起身，忽然想到什么，让于娜凑近点，他低语了几句
于娜听了，忙低声说：“怕电池不够用，就带了一块备用”
“十五分钟一次，每次三分钟”陆国忠回复：“应该没问题。”
“小孙！”他又叫来小孙：“你从现在起和于干事一组，轮流背电台。”
孙卿点点头，朝于娜一笑。
队伍重新上路。这次陆国忠走在前面，和小李一前一后，让阿叶跟在他们身后就行。
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前方的路怕是不太平。
出发前他已经找过大刘班长和小谷——大刘负责于干事和孙卿的安全，小谷负责阿叶。
他最后补了一句：万一遇到敌情，脱不了身，你们护着三位女同志往界碑方向撤，不用管我们。女同志没事，我们就没事。
又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姚胖子在后面叫了起来：“我说，陆大处长，歇歇…歇一歇”
陆国忠也觉得闷热难受，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他脱下外套，朝后摆了摆手：“行吧，大家多喝点水”
小李也要脱外套，却被阿叶阻止了：“小李哥，脱不得，赶紧穿好”
又朝着陆国忠说道：“领导，你也赶紧穿上，这山上….”
话还没说完，小李已经叫了起来：“处长，你后背上有东西，你千万别动。”
陆国忠心中一惊，也感觉到后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又不敢动，以为是蚂蟥掉身上，忙叫阿叶看，
“你别动！”阿叶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往后倒退了一步，轻声说道：“陆大哥，你千万不能动！”
后面几个也走上前，姚胖子不敢靠近，离了四五步朝陆国忠后背看，我滴妈呀！姚胖子差点跳起来，这么大的蜘蛛，跟自己巴掌一样，浑身黑灰色的绒毛，两根黑色的尖牙一张一张的，
孙卿也吓得不轻，她这个江南鱼米之乡的姑娘，哪见过这种恐怖的东西，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阿叶轻轻放下竹篓，从里面找出一个小竹筒和一片厚厚的绿叶。
打开竹筒往绿叶上倒了一些黄绿色的草药末，就要用火石点燃，姚胖子一见，忙摸出一个美国防风打火机递过去，心想等你用火石点燃了，还不知道要多久。
阿叶摆手说不会用打火机，姚胖子轻手轻脚走过去“嚓”的一声，火苗出来，点燃了那堆草药末，烟雾顿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李又在压低声音叫：“快点，要爬到脸上了！”
阿叶端着树叶凑近陆国忠的后脖颈处，那只大蜘蛛已经慢慢地向脸颊爬去。
阿叶轻轻吹动那阵白色的浓烟，浓烟迅速将大蜘蛛包裹起来，它想躲，却来不及了，从陆国忠后脖上掉落地面。
阿叶蹲下把它捡起来，看了一眼，抬手远远扔了出去。几个人都看呆了——这姑娘胆子真不小。
“这是捕鸟蜘蛛，毒性厉害的很，不会要人命，但能让你痛的想跳崖”阿叶笑着说道：“遇上这东西，你别动，它就会以为你是棵树，一动它的毒牙就咬下去。”
陆国忠长长呼出一口气，赶紧把外套又穿了起来。
“谢谢你阿叶！”陆国忠心有余悸的感谢道。
“嘴上说说没意思，拿点实际的东西。”姚胖子在一旁起哄。
“不用谢的，”阿叶脸都红了：“我和爷爷进山经常碰到这种事情。”
正说着，于娜忽然喊了一句：“大家安静！”
她按住耳机，侧耳细听，神情认真。
陆国忠大步走过去，看她那副样子，没有催问。
于娜把耳机递给他：“有很轻微的信号，几乎听不见。”
陆国忠接过来戴上，朝大家摆了摆手，示意散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