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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岛一号船坞。
李云龙正围着那艘刚下水的“长征一号”潜艇转圈,馋得直咽口水。
“林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震得皮大衣上的雪花乱飞。
“这铁王八既然能钻水,那就是水里的坦克!”
“既然是坦克,那就是我装甲兵团的菜!反正都是在铁罐头里干活,这活儿我接了!”
站在一旁的陈更还没来得及骂他贪心,李云龙已经大手一挥,把孙德胜叫了过来。
“德胜!带几个精锐上去,给咱们林总工露一手!别让人家以为咱们陆军只会刨土!”
孙德胜答应一声,带着几个虎背熊腰的坦克连长,雄赳赳气昂昂地钻进了潜艇模拟舱。
五分钟后。
“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从舱门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几个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汉子,脸色惨白地被抬了出来。
孙德胜更是脚下发软,扶着舱门直喘粗气,眼神发直。
“团……团长……”孙德胜一脸想死的表情。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不对劲啊!里面全是表!”
“几百个表啊!这那是开坦克,这是在修钟表铺子啊!”
“而且……只要一关门,憋得慌……”
“刚才我想踩油门,结果拉错了阀门,那个教官说……”
“说我们已经沉到海底三千米,被压成铁饼了……”
全场一片死寂。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狠狠瞪了孙德胜一眼。
“没出息的玩意儿!不就是几个阀门吗?你他娘的不会硬扳啊?”
“老李,这不是扳手腕。”
林川走上前,递给李云龙一块手帕擦汗,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冷酷。
“潜艇,是工业皇冠上的宝石,也是数学堆出来的杀人机器。”
“浮力平衡需要解二元一次方程,鱼雷射击诸元需要三角函数和微积分,声呐分析需要声学物理。”
林川指了指那些还冒着热气的潜艇。
“培养一个合格的艇长,德国人要三年,美国人要两年。”
“三年?”李云龙瞪大了牛眼。
“那黄花菜都凉了!等咱们学会了,鬼子都投降了!”
“所以,咱们得换个法子。”
林川神秘一笑,转身走向船坞角落里那座不起眼的“0号仓库”。
“走吧,各位司令,带你们去看看我的‘速成班’。”
“顺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秀才杀人,不见血’。”
仓库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想象中的操场和打靶声,只有一股混合着机油味和臭氧味的暖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仓库内,没有一盏明灯,只有成百上千个红绿闪烁的电子管信号灯,像是一片诡异的电子星空。
几百台用老式示波器、电子管和继电器“魔改”出来的庞大机柜,发出如同蜂群般密集的“嗡嗡”声。
在这些机柜前,坐着的不是五大三粗的战士,而是一群戴着厚底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或校服,胸口别着从北平、天津流亡出来的校徽——
北清、南院……
“这……这是私塾?”
李云龙有些发懵,看着这些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书生,撇了撇嘴。
“林老弟,你指望这些娃娃去打鬼子?别上了船晕得连北都找不着!”
林川没有解释,只是走到总控台前,猛地拉下了红色的电闸。
“演习开始。代号:猎狼。”
“滴——”
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声呐模拟音,瞬间响彻整个仓库。
原本安静的书生们,气质瞬间变了。
那种书卷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手术刀般的冰冷与专注。
“声呐接触!方位135,距离4500,航速12节!噪音特征识别……是日军‘阳炎级’驱逐舰!”
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学生,手指在算盘和计算尺上飞快跳动,嘴里报出的数据快得像机关枪。
“深度60,准备上浮至潜望镜深度!”
“鱼雷管注水!解算射击诸元!”
“目标未来位置锁定!提前量2.5度!双雷齐射!”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咆哮,没有任何热血的口号,只有冷冰冰的数据交换和铅笔在草稿纸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
李云龙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学生在几秒钟内,就在一张画满格子的纸上画出了一条死亡抛物线。
“这就……完了?”李云龙有点不敢相信。
“发射。”
那名学生轻轻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滋——”
模拟器发出两声蜂鸣。
十秒钟后。
“轰!”
音箱里传来巨大的爆炸模拟音,红色的信号灯疯狂闪烁。
“命中目标舯部!弹药库殉爆!敌舰沉没!”
那个学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
“击沉确认。消耗鱼雷两枚。下一个。”
那一瞬间,李云龙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狠人。
但这种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不抬,就把几千米外的敌人连人带船算计得骨头渣都不剩的杀法,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这哪是打仗啊……”
丁伟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却是异彩连连。
“这帮娃娃,是把鬼子当成数学题给解了!”
“没错。”
林川转过身,看着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的众将领。
“这就是‘长征级’的战法。我不教他们拼刺刀,我只教他们怎么用数学杀人。”
“在这套模拟器里,他们每天要‘击沉’几十艘敌舰,经历几十次‘死亡’。”
林川拍了拍那台滚烫的机柜。
“到了真船上,他们比谁都冷静,因为这只是把昨天做过的题,再做一遍而已。”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彻底服了。他摘下帽子,挠了挠光头,一脸尴尬地嘟囔道。
“得,这活儿俺老李干不了。”
“这哪是开潜艇,这他娘的是考状元!俺那点墨水,进去估计连厕所门都打不开。”
“那这支舰队……”陈更的目光扫过众人,“谁来带?”
现场一片安静。
孔捷和程瞎子都有些打退堂鼓。
这种高科技玩意儿,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举了起来。
“我来。”
众人回头,只见丁伟正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太平洋海图,眼神狂热得像是一头看到了羊群的狼。
“丁伟?”陈更眉毛一挑,“你有把握?”
丁伟走到海图前,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航线上划过,声音低沉而有力。
“刚才林总工的话点醒了我。潜艇战,不是阵地战,也不是拼刺刀。”
丁伟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川和李云龙。
“老李,咱们在晋西北打游击的时候,靠的是什么?”
“是青纱帐,是山沟沟,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大海……”
丁伟猛地一挥手,仿佛将整个太平洋都揽入怀中。
“不就是一片更大的青纱帐吗?!”
“这潜艇……”他又指了指那些埋头计算的学生。
“不就是咱们藏在庄稼地里的神枪手吗?!”
“我们不需要跟鬼子的舰队硬碰硬。”
丁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日本本土到东南亚的那条红色航线上——那是日本帝国的输血大动脉。
“我们只需要像狼群一样,散开,潜伏。”
“白天睡觉,晚上出来咬一口。”
“咬断他们的运粮船,咬穿他们的油轮,让日本岛变成一座死岛!”
“这就叫——”丁伟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海上麻雀战!”
啪!啪!啪!
林川率先鼓起掌来。
“好一个海上麻雀战!”林川眼中满是赞赏。
“丁司令,看来这第一潜艇支队的司令员,非你莫属了。”
“老丁,你小子行啊!”
李云龙也乐了,一拳捶在丁伟肩膀上。
“把潜艇当游击队用,也就你个丁大脑袋能想得出来!”
“行,这买卖不亏,到时候记得给老子弄点鬼子的海鲜尝尝!”
丁伟没有笑。
他慢慢走到那个正在“做题”的学生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纹。
“林总工,这支部队叫什么?”
林川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仓库的铁窗,望向外面漆黑的大海。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狮子,而是成群结队、有组织、有纪律,且懂得计算的狼。”
林川缓缓吐出三个字:
“深海狼群。”
随着林川的话音落下,模拟器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那个年轻的学生在纸上画下了最后一个叉。
而在现实的渤海湾深处,十二艘漆黑的“长征级”潜艇,正在冰冷的海水中悄无声息地下潜。
它们的通气管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细微的波纹,就像是狼群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