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刚拍了一天,又遇到了一个问题——枪战太假了。
这个年头只有黑火药、烈性军用炸药、硝化甘油衍生物,没有任何影视专用的安全装药。这些东西谁敢往人身上粘?一个搞不好就是烧伤、炸烂皮肉、肢体残缺。拍一部电影死伤一群人,像话吗?就算黑水是资本家,也不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而且道具血也很简陋,就是染色糖浆、红颜料水,也没有血包。又要真实,又要安全。一帮人又凑在一起开始研究了。
该说不说,人多力量大是没错的。一大帮人凑在一起,各种脑洞大开。反正资源这方面不用愁——芬恩别的不敢说,只要你有貌似可行的想法,他都能给你摇人实现。更何况方案可行的话,现场给奖金。一帮年轻人各种稀奇古怪的主意库库往外蹦。
然后就真给研究出来了。
重任落在了服装厂派驻剧组的负责人脑袋上,一个挺泼辣的小姑娘。她兴奋得脸上雀斑都在发光——原本以为自己就是来画个服装图纸,送回厂子加工,再把衣服拿回来,干这种无聊的差事。结果居然有做实验这么好玩儿的事。
想法是这样的:一件三层套穿的马甲结构。最外层用普通的布面,纯外观件,正常戏服质感,负责被破洞、做表面破损,镜头里完全正常,不露馅。中间层比较关键,用医疗器械公司的橡胶薄膜热压、胶黏封边,做成一颗一颗独立的小血囊,然后连成一挂——这东西不怕血腐蚀,不易破,只有撞击或者高温才会破裂。血液是麦克法兰屠宰场提供的,医药公司搞了些抗凝剂混了一下。内层用牛皮或者铁皮,增加防护性。三层之间用纽扣固定。
军工负责人直接带着团队,现场测试子弹装药量。弹头用黄油做基底——粘稠定型、易碎裂、成本极低——然后混合少量易燃碎木屑、麻絮、细硫磺。打出去是一个光点,贼拉风。
服装厂的小姑娘跑回去之后,服装厂负责人一听那几个王八蛋马屁精都在现场,匆匆忙忙把东西搞出来,亲自开车拉着小姑娘去现场送货。
一帮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各企业负责人,此刻都跟乌眼鸡似的互相较劲,心里互骂不是东西、马屁精之类的。
东西准备好了,得试试啊。军工负责人自告奋勇要自己来,并且声明自己对自己搞出来的道具子弹绝对有信心。服装负责人一听就不乐意了,蹦着高儿地说你这是看不起我做的马甲,我来。
俩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群其他负责人急得团团转——没机会表现啊。屠宰场负责人眼珠子一转,出了个主意。他去厂里拉了几头二师兄。这下不用争了。
不过所有负责人都对他怒目而视。你狗日的来送血,送完了就滚蛋呗,跟这儿凑什么热闹?这都是文化圈的事儿,你一个杀猪宰牛的屠夫,跟着瞎掺和啥?你掺和得明白吗?
现场飘荡着柠檬和陈醋的清香。屠宰场负责人一脸得意地叼着烟,啤酒肚挺得更高了,快把衬衣给撑破了。他平时很少穿衬衣西裤这些,今天是为了见老板才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有点儿瘦了,不过问题不大。他日常都是穿工作服的——黑水所有企业基本都是计件工资,他也会去车间干活,毕竟他有六个儿子,压力比较大。
眼看着其他负责人对自己不满,他愈发得意了。这帮家伙哪有好人啊,平时阴阳怪气地嘲笑自己身上都是味儿。自己今天来之前,喷了足足一瓶香水。笑啊,怎么不笑了?是不爱笑吗?还是没能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热傻逼了?哦,忘了,这些家伙本来就是傻逼。
心中吐槽着,他心情更好了,右脸上的痦子都兴奋得直发光。
被固定住的二师兄惊恐地嗷嗷乱叫。亚瑟和约翰一人用手枪和左轮,一人用步枪,冲着二师兄身上包着的三层实验道具连开了几枪。二师兄叫得更疯狂了。
芬恩有些挠头了:“它是因为害怕枪声,还是因为真疼?”
一众人面面相觑。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谁知道呢?关键二师兄说的啥也没人能听懂啊。
然后,高人出现了。屠宰场负责人噌地窜到芬恩面前:“芬恩先生!我有办法!”
芬恩闻言双目一亮:“哦?我记得你是麦克法兰屠宰场的人吧。你有什么办法?”
屠宰场负责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我可以把猪杀了,然后我们看看它的骨头和皮下有没有伤!”
芬恩赞许地点点头:“哦,这是个好主意。先生,你叫——”
“我叫贾斯伯,芬恩先生。”
芬恩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就很符合刻板印象的屠夫,有些好笑地道:“哦,贾斯伯?跟我的二儿子同名。那么开始杀猪吧,贾斯伯先生。”
屠宰场负责人兴奋地道:“好的,芬恩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一众负责人牙都快咬碎了。荣幸?荣幸的不能是杀猪吧?你狗日的是不是想跪下叫爹?下流,无耻,臭不要脸。
实验效果很完美。二师兄没受到任何伤害。大家吃得也很香。芬恩又炫了一把他来自天福号的炖肘子手艺。
吃饭的时候,卡兰德兄弟找上了芬恩。这俩天天酒瓶子不离手、从来不看书的家伙,居然对剧本表达了不满。特别是麦克,他对自己一次脸都不露、只出现在台词里这件事非常愤慨。他建议让戴维死在黑水镇,自己死在雪山,这样至少他能露脸——虽然全是床戏。
戴维当场就怒了:“哦,谢特,麦克,你是个白痴吗?那样会改动剧情的。”他的理由其实挺苍白的,其实大多数人不会在意他俩谁死在黑水镇谁死在雪山。不过看得出来,这哥俩挺在乎自己的银幕形象的。
芬恩没搭理这俩白痴,他叫过了编剧、杰克、格兰德、导演几个人,商量着加几场前面范德林德抢劫的戏。比如说,他们时常念叨的三十七家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