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小怪物也收敛了委屈的模样,支起小小的身子,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着凭空出现的诸葛亮英灵,原本紧紧扒着白晓玉衣领的小爪子也轻轻松了开来。通往外界的通道就在身后,离开的机会近在眼前,困住白晓玉许久的难题,终于等到了当事人亲自现身解答。
周身萦绕着温润浩然清气的诸葛英灵衣袂轻扬,立于通道之中,举止从容儒雅,眉目温润通透,举手投足皆是千年先贤沉淀下来的风雅气度,没有半分虚幻的缥缈感,一言一行都透着运筹帷幄的淡然,哪怕身处幽暗的地底通道,也自有一身清风朗月般的翩翩风度。
他先是对着白晓玉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又平和,道出此番现身的缘由:“此番多谢姑娘一行人齐心协力,破除层层幻境阻挠,将暗魂兽重新封禁于锁邪祭坛之内,了结了它为祸一方的隐患。千年之后,此邪祟灵力若再度松动,依旧要劳烦姑娘出手,再度完成封印之事。”
话音清清楚楚落在众人耳中,白晓玉当场就愣住了,原本满心盘算小怪物安置问题的思绪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积攒的无奈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当场开启吐槽模式,语气带着满满的哭笑不得:“我说先贤,您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吧?我又不是王八,哪能活上一千年啊,别说千年了,几十年之后我都不知道身在何方,到时候怎么过来封印怪物?”
她满心期待对方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转世羁绊、神魂印记之类的说法,也好解开这个离谱的约定。可偏偏这位先贤一如既往地贯彻了谜语人的行事风格,只是眉眼含笑,轻轻拂了拂衣袖,闭口不再对千年之约多做半句阐释,任由白晓玉眼巴巴等着下文,愣是半个补充的字眼都不肯吐露,把留白玩到了极致。
白晓玉憋了一肚子疑问没处抒发,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连忙把最要紧的心事抛了出来,眼神恳切地看向诸葛英灵:“先不说千年之后的事,眼下我就有个天大的难题要请教您。这只小怪物跟着我一路闯迷宫、破幻境,出生入死相伴了几十天,同吃火腿肠,一起熬夜戒备魔物,早就跟伙伴一样了,我实在舍不得把它孤零零留在这片空荡荡的地底祭坛。”
诸葛英灵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提点:“这小家伙的饮食作息,本就与寻常人类没有两样,不必过分忧心它在地底的生计。”
这话只说了一半,依旧模棱两可,压根没有解决白晓玉最焦虑的核心问题,她当即急得提高了音量,连连追问:“可问题根本不是吃喝啊!我是想问到底要怎么把它顺利带到外面的人类世界?它外形特殊,还有看破幻境、感知邪祟的特殊本事,一旦暴露在外,很容易被专门研究奇异生物的机构盯上,抓进实验室做观测,甚至还要被解剖分析能力,想想都觉得太可怕了。”
面对白晓玉急切的追问,风度依旧清雅悠然的诸葛英灵只是淡淡吐出那句梦中的答案:“变成猫不就可以了。”
没有说明触发变身的法子,没有说形态会不会失效,没有讲变身之后特殊能力会不会保留,寥寥五个字说完,周身的浩然灵光便缓缓化作细碎的光点四散消融。一袭长衫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不等白晓玉再抓住机会追问细节,英灵便彻底消散在了通道的空气里,只留下一通道理清晰却依旧留白满满的指引。
人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白晓玉站在原地,整个人差点当场抓狂,两只手攥在一起,在通道里来来回回不停地转圈,脚步踱来踱去,脸颊鼓鼓的,满心都是被谜语人先贤吊足胃口的憋屈。
她心里把诸葛亮的行事风格念叨了无数遍,从最开始幻境里只说半句向着光刺去,到现在千年之约不解释、变身的方法也只给一句笼统的话,每一次都只抛线索不补全方案,吊人胃口的本事传承了千百年半点没退步。
怒火和无奈在心底翻来覆去,可对方是帮了他们无数次的先贤,一路靠着对方留下的长剑、阵法、提点才成功封印暗魂兽,这份恩情摆在眼前,她哪怕憋得快要挠墙,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骂上半句,只能把满腹的抓狂全都憋在心里,一边转圈一边小声碎碎念发泄。
“又是这样,又是只说一半就走人!变成猫,怎么变啊?是小怪物自己变,还是我要做什么仪式?变完会不会露馅,能力还在不在?千年之后的约定也不说清楚,丢下一堆问题直接消失,这谜语人属性算是刻进骨子里了……”
肩头的小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自家主人的烦躁不安,伸出软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扒拉着白晓玉的脸颊,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她,像是在安抚抓狂的她。
一旁的林清砚、宋在星几人看着白晓玉原地转圈憋闷又碍于情面不能吐槽的模样,都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原本压抑的纠结氛围,反倒染上了几分哭笑不得的趣味。通往外界的出口近在眼前,千年的约定悬在未来,还有小怪物变身的难题亟待解决,白晓玉被先贤留下的一堆谜题困在了最后的关口,满心抓狂却又无可奈何。
白晓玉还在原地一圈圈踱着步子,憋着一肚子没处抒发的郁闷,嘴巴也没闲着,小声嘀嘀咕咕把某位爱当谜语人的先贤念叨了一遍又一遍。她越想越无奈,只觉得孔明先生次次都只抛一句结论,半点操作说明都不肯附赠,害得自己卡在小怪物安置这件事上进退两难,满脑子都在琢磨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小家伙顺利化作猫咪的模样,心里已经做好了还要再摸索许久的准备。
她一边碎碎抱怨,一边下意识侧过头,打算抬手揉一揉肩头耷拉着脑袋、陪着自己一起发愁的小怪物,可这一回头,整个人瞬间愣住,到了嘴边的吐槽话音戛然而止。
方才还窝在她肩头、有着独特模样的小家伙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完完整整化作了一只身形匀称的纯黑猫咪。一身毛发乌黑发亮,在通道岩壁透出来的微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唯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依旧保留着原本灵动剔透的模样,正歪着脑袋,慢悠悠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白晓玉的脖颈,动作还是往日里那副傲娇又黏人的样子,连习惯性扒着她衣领的小爪子,也变成了柔软的猫爪。
它没有借助任何法阵,也不需要白晓玉做出什么仪式动作,在诸葛英灵消散之后,自然而然就完成了形态转换,没有半点生硬违和的痕迹。
白晓玉怔了好半晌,抬手轻轻碰了碰黑猫顺滑的皮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这一次诸葛亮压根没有再玩惯用的谜语套路,那句“变成猫不就可以了”,完完全全就是实打实的大实话,不需要额外寻找窍门,小家伙本身就具备自行转换形态的本事,之前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还憋着一肚子火气吐槽先贤故弄玄虚。
积攒了半天的抓狂和憋屈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黑猫的小脑袋,哭笑不得地喃喃自语:“好家伙,合着这次人家真没卖关子,是我自己脑补了一堆弯弯绕绕,还在这儿围着原地转圈闹了半天脾气。之前次次留半截话吊我胃口,我都条件反射以为又是谜语了。”
化作黑猫的小家伙轻轻喵呜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往日那股嫌弃又依赖的傲娇劲儿,像是在回应白晓玉的吐槽,轻巧地蜷起身子,稳稳趴在她的肩头,体型小巧,往肩头一藏,外人粗粗看去只会以为是一只普通的家养小黑猫,再也不会因为外形特殊引人侧目,更不用担忧会被外界的研究机构盯上抓去观测解剖。
林清砚走上前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轻笑出声:“原来先贤所言皆是实话,倒是我们先入为主,被之前的半截指引影响,想复杂了。”
宋在星也点了点头,眼底带着释然:“这下难题总算迎刃而解,带着它回到地面,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林晓晓几人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只由小怪物变身而来的黑猫,看着它依旧熟悉的小动作,只觉得奇妙又暖心。
白晓玉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之前纠结万分的两难困境迎刃而解,千年之后的约定暂且搁置,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顺着这条通道回到地面。她抬手护住肩头乖巧趴着的小黑猫,不再纠结先贤的谜语人习惯,迈步朝着通往外界的光亮走去,一行人终于可以安心离开这片地底秘境,奔赴地面的生活了。
一行人顺着悠长的通道缓步向前,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澄澈,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风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地底经年不散的潮湿阴冷与邪秽气息。踏出最后一级石阶的刹那,脚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祭坛岩砖,而是铺满松针与野草的山间泥土,周遭林木繁茂,鸟鸣此起彼伏,明媚的天光洒在身上,久违的日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峦层层延展,远处的山脊、标志性的孤松与山坳的轮廓无比眼熟,白晓玉环视一圈,很快就认出了这片山地,正是他们一行人当初误入地底洞窟的那座大山。兜兜转转闯过无数凶险迷宫、鏖战暗魂兽,最后竟然从山体另一侧的密道重回了最初的这片山林。
她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伙伴,忍不住捂着嘴低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
一路在地底奔波数日,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机会洗漱打理。每个人的外套上都沾满了洞窟里的黑泥、岩壁的灰尘,还有打斗时蹭到的邪气凝结的灰渍,布料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边角磨得起了毛;头发乱糟糟地粘连在一起,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不少人脸上还留着战斗时磕碰出来的浅淡脏印,手背和脖颈也布满污渍,原本清爽的模样全然不见。
就连趴在她肩头的小黑猫,一身乌黑的毛发也沾了不少细小的碎石粉末,不复往日顺滑。
白晓玉憋不住笑意,开口打趣众人:“你们快看咱们几个的样子,在地下窝了这么久,没水洗澡也没衣服换,一个个蓬头垢面的,走下山怕是路人都要把我们当成山里跑出来的野人喽。”
林晓晓抬手摸了摸自己打结的头发,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阿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垢的裤腿,无奈地叹了口气,回想这段日子只顾着应对雾伥鬼、幻境和暗魂兽的攻势,早就把梳洗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林清砚无奈整理了一下沾满尘土的袖口,淡淡附和:“连日作战只顾保命破局,哪里还有闲暇顾及仪表,确实和山野野人没两样。”
宋在星也轻轻拨了拨沾着草屑的发梢,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一路紧绷神经对抗魔物,此刻站在山野暖阳之下,大家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身上的不适,浑身黏腻困顿,无比想念热水和干净的换洗衣物。
肩头的小黑猫不满地喵了一声,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一下白晓玉的脸颊,仿佛在抗议连它也被划入“野人”的行列。
白晓玉笑着抬手顺了顺黑猫的毛,目光望向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小路:“先下山找个地方落脚,首要任务就是好好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再痛痛大吃一顿,把地底缺的补给全都补回来。”
历经生死冒险的一行人离开阴暗的地底站在山野之间,迎着和煦的山风,满身的疲惫与尘埃,却也满心的轻松和惬意,身体的疲惫都在重回人间的这份轻松里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