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玉抬下巴直指它不断剥落消融的身躯,句句戳破它的底气全无:“看着声势吓人,实则每变化一分,自身根基就损耗一分,再折腾下去不用我们出手,你自己就会邪气散尽彻底消亡,装出一副尚有翻盘之力的模样,也就只能嘴上逞凶罢了。”
暗魂兽闻言暴怒,嘶吼声变得愈发尖锐,拼命催动邪气再度膨胀躯体,可溃散的速度远快于重塑的速度,大片溃烂皮肉簌簌落在石台上,周身邪气淡得几乎快要散尽,所谓的形态变化,不过是濒死之际徒劳无用的挣扎。
林清砚握剑戒备,淡淡附和:“它已经油尽灯枯,只剩口舌威慑,不足为惧。”
林晓晓靠在阿明身侧,生灵感知清晰捕捉到对方持续流失的本源,轻轻点头。
暗魂兽听着几人直白的剖析,躯体震颤不休,却再也没法变出完整的兵器与肢体,只能任由自身不断溃散,先前狂妄的狠话,此刻听来格外苍白无力。
暗魂兽被白晓玉几句话戳破外强中干的假象,暴怒之下疯狂压榨体内仅存的邪气强行形变,可重伤的肉身早已抵达极限,根本扛不住这般透支。
先是它体表那些干瘪破损的眼珠一颗颗炸裂,黏稠发黑的浊液顺着高台石缝四下流淌,原本勉强拼凑成型的肉臂、兵器肢干率先失去邪气支撑,如同风化烂泥一般整块往下剥落。那些锯齿长刀、锈蚀长矛顺着松软的皮肉滑落在地,一碰便化为缕缕黑雾消散,再也维持不住坚硬形态。
它庞大的躯体剧烈痉挛、上下起伏,遍布全身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从表层皮肉一路撕裂至深处根基。每一次抽搐,都有大片焦黑腐肉簌簌脱落,落在滚烫的祭坛石面上,瞬间蒸腾成灰黑色烟气,随风散入地底空气。支撑它巨大身躯的血肉组织持续软化、消融,原本如山的体型肉眼可见地一层层缩水,刚刚勉强鼓起的躯干转瞬瘪塌下去。
下一秒,一声崩溃般的尖啸从它躯体深处爆发,整条残破身躯猛地向外撑开所有缝隙。
无数被它长年囚禁、吞噬、用来滋养自身领域的破碎灵魂,争先恐后从裂开的躯体缺口里挣脱出来。那些灵魂形态各异,皆是模糊半透明的虚影,有的蜷缩颤抖,有的疯狂盘旋逃窜,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祭坛上空,带着无尽的怨恨与痛苦,四处飘飞,脱离暗魂兽的束缚后渐渐朝着岩壁缝隙四散逃离。
与灵魂一同涌出的是浓稠如墨的黑气,那是它千百年来积攒的邪秽本源,不受控制地从每一道伤口、每一处开裂缝隙汹涌喷涌。黑气翻滚盘旋,却再也无法聚拢成形,刚飘出躯体就不断稀释、变淡,化作轻薄灰雾消散在空中,原本笼罩整片空间的阴冷压迫感飞速褪去。
皮肉、肉须、眼簇、兵器肢干还在持续瓦解,大块躯体不断消融溃散,如同融化的沥青一般淌满高台,接触空气后快速挥发殆尽。方才那尊能开辟独立幻境、万千兵器环绕的巨型暗魂兽,在外层血肉、邪气、囚禁灵魂尽数剥离消散后,庞大身躯一层一层消解,彻底分崩离析,再也不复之前可怖的模样。
等到漫天灵魂飞散殆尽,翻涌的黑气稀薄到近乎看不见,满地消融的腐肉彻底蒸发干净,偌大的祭坛高台上,原先巨型怪物的身躯已然完全消失。
正中央,只余下一枚细长到极致的核心本体静静盘踞在石台上。
这核心不再有臃肿庞大的血肉外壳,通体暗沉灰黑,身躯线条狭长扭曲,绵延出去极远,像是一条无边无际的细长邪虫,体表布满细碎狰狞的尖刺,一颗独属于核心的凶戾竖瞳微微开合,残存着全部恶意,是暗魂兽褪去所有伪装与血肉躯壳后,真正的本源本体。
周遭飘飞的残魂渐渐远去,稀薄黑气缓缓散尽,只剩这根长度骇人、面目凶恶的细长核心,孤零零停留在高台之上,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却刺骨的邪力。
漫天游离的残魂渐渐钻入岩壁缝隙消散,弥漫祭坛的黑气也淡得几乎看不见,高台之上只剩那条细长无比、满身凶刺的核心怪物盘踞在地,独竖瞳冷冷扫视着众人,残存邪气隐隐翻涌,还想摆出威慑的姿态。
白晓玉肩头一直安分蛰伏的小怪物忽然抬起身,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下方那根狭长核心,五官挤在一起,满脸写满不屑,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一副打心底里瞧不上对方的模样。
它伸出小爪子往核心怪物的方向一指,又蹭了蹭白晓玉的脖颈,神态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仿佛在直白传递想法:就这点本事的小角色,根本用不着大动干戈,单凭白晓玉一人出手,轻轻松松就能收拾干净,完全不用其他人费心。
那副目中无人、全然轻视核心怪物的模样生动至极,仿佛眼前残存的本源怪物只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白晓玉侧头瞥了眼肩头趾高气扬、满脸嫌弃的小家伙,一时间只觉得哭笑不得,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你倒是看得轻巧,方才幻境困着我们所有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有底气,现在对方只剩本源核心,你反倒开始看不起人家了。”
她忍着笑意轻声吐槽,眼底满是无奈又温柔的神色:“好歹也是折腾我们许久的暗魂兽本源,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随手就能解决的小角色,要是等会儿交手出点波折,看你到时候怎么说。”
林清砚站在一旁,看着小怪物一副嚣张蔑视的模样,也忍不住淡淡弯了弯唇角。后方阿明几人紧绷的心神也松了几分,原本面对狭长核心提起的心,被小家伙这副瞧不起对手的模样冲淡不少紧张。
下方的细长核心怪物像是察觉到小怪物那股毫不掩饰的鄙夷,竖瞳骤然收缩,躯体愤怒地在石台上蜿蜒扭动,狭长的身躯来回扫动,掀起一阵微弱阴冷气流,可这番发怒的模样,落在小怪物眼中只换来更嫌弃的斜眼一瞥。
白晓玉收好笑意,双剑浩然微光缓缓亮起,一边做好出手的准备,一边还不忘打趣肩头傲气十足的小家伙。
狭长如长蛇的核心怪物察觉到众人的杀机,再加上肩头小怪物毫不掩饰的轻蔑,心底顿时生出浓烈的惧意,再也维持不住方才凶狠的姿态。它狭长的身躯猛地一扭,体表尖刺竖起,拖着绵延极长的躯体疯狂朝着祭坛边缘窜动,一心只想冲破此地,遁入地底深处逃走。
它不断变换逃窜方向,时而冲向两侧岩壁,时而朝着后方石阶蜿蜒疾驰,狭长躯体在石台上飞速游走,可无论往哪个方位冲撞,每当靠近祭坛边界,一层淡得近乎透明、萦绕淡淡浩然清气的无形屏障便会骤然浮现,狠狠将它弹回高台中央。
几番疯狂冲撞下来,核心怪物动作渐渐慌乱,狭长身躯不停颤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片看着光秃秃、地形简单朴素的地底祭坛,根本不是无遮无挡的空地,是早年诸葛亮提前布设好的锁邪大阵。
先前它肉身完整、手握幻境与虚空之力,自身领域能够短暂盖过阵法束缚,才得以肆意操控空间困住一行人,彼时它只当这座祭坛是滋养自身邪气的温床,全然没将脚下暗藏的阵法放在眼里。可如今外层血肉躯壳尽数溃散,幻境、吞光、空间牵引种种本事随着庞大躯体一同剥离,仅剩单薄本源核心,一身邪力十不存一,再也没有半点力量抗衡先贤留下的禁制。
昔日它靠着自身领域,将所有人锁进无边幻觉虚空,一心要把众人永久困死其中;风水轮转,眼下它失去所有依仗,反倒被这座沉寂许久的锁邪阵法牢牢禁锢,四面八方皆是无形壁垒,任凭它如何疯狂扭动、冲撞、钻爬,都找不到半分出逃的缺口。
核心怪物焦躁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狭长身躯狠狠抽打祭坛地面,碎石四下飞溅,每一次冲撞屏障都会震得自身邪力动荡,竖瞳里满是不甘与恐慌。它费尽心机编织牢笼困住外人,到头来沦为阵中困兽,自食恶果。
白晓玉立在原地,握着泛着白光的长剑静静看着它徒劳挣扎,轻笑出声:“先前费尽心机造幻境关我们,怎么现在轮到自己,反倒体会被禁锢的滋味了?孔明先生早在此地布下锁邪阵,你没了肉身与空间之力,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林清砚淡淡望着四处碰壁的核心怪物,附和道:“机关算尽,终究逃不开提前布下的桎梏,这便是它的报应。”
肩头的小怪物更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满眼不屑地看着不断冲撞屏障、徒劳逃窜的核心本源,半点不将它垂死的挣扎放在眼里。
狭长的暗魂核心依旧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冲击阵法屏障,每一次都被清气弹开,绵延无尽的身躯在方寸高台来回盘旋,彻底沦为无处可逃的笼中困兽。
狭长的核心怪物接连冲撞阵法屏障无果,焦躁的嘶鸣不断回荡在祭坛间。几番逃窜碰壁后,它迅速冷静下来,不再徒劳冲击禁制,蜿蜒的长躯盘绕成一圈,独竖凶瞳冷冷锁定众人,周身残存的黑气缓缓翻涌,一股不容小觑的凶煞之力重新铺开。
白晓玉瞬间收起轻松的笑意,神色凝重几分,一眼看穿对方的盘算。
“别以为困在阵法里就万事大吉,它本源根基尚存,搏杀的战力半点没有衰退。”
话音未落,细长躯体骤然弹射而出,体表尖刺裹着浓郁邪气直刺众人。林清砚立刻横剑格挡,浩然剑气撞上黑气只堪堪将攻势挡开,剑身都被震得微微发麻。几人联手轮番出击,双剑正气劈砍在核心躯体上,只能划开浅浅一道痕迹,转瞬之间伤口便有黑气涌动、快速愈合,根本无法造成致命损伤。
反过来,核心怪物的每一次突袭都裹挟刺骨邪力,稍有擦碰便会侵蚀气血。阿明为护住虚弱的林晓晓躲闪不及,手臂被尖刺扫中,瞬间泛起一片发黑淤痕,浑身泛起疲惫酸软之感。
它心里打着最阴毒的算盘:自身困于阵法无法脱身,可同样众人也没法彻底斩杀它。它愈合力极强,消耗的邪气只需暂缓片刻缠斗就能缓慢回补;反观白晓玉一行人,持续动用孔明长剑的浩然灵气、不断躲闪抵御攻势,体力与剑气都会持续损耗。
只要长久僵持拉扯,等到众人灵气枯竭、身心俱疲、心神被邪气侵蚀衰败,它便能趁机吞噬众人的精气魂魄,借此补足溃散的肉身,重新恢复完整力量,冲破这座锁邪大阵。
核心怪物似乎笃定了这一点,进攻变得不急不缓,时而迅猛突袭逼得众人全力防御,时而原地盘旋蓄力休养生息,刻意拉长对战时间,不肯拼尽全力硬碰硬决一死战,一心以拖延消耗为制胜手段。
林清砚接连挥剑抵挡数轮攻势,呼吸微微急促,低声沉声开口:“棘手之处就在这里,攻防陷入死循环。我们伤不了它根本,它也无法立刻重创我们,但长久耗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肩头原本一脸轻视的小怪物此刻也收敛了傲气,紧绷身子盯着不断周旋的狭长核心,清楚这头怪物的消耗战术极为难缠。
白晓玉紧攥双剑,目光紧锁不断游走、伺机消耗众人的暗魂核心,心底飞速盘算破局之计。阵法困住了它的退路,却没能直接压制它的战力,这场僵持拉锯,远比正面厮杀更加凶险难熬。
眼看狭长核心怪物不断迂回缠斗,打定主意靠消耗拖垮众人,白晓玉忽然勾唇一声冷笑,丝毫没有要和它长久缠斗的打算。
“谁规定一定要跟你死拼到底?”
她话音清亮,转头立刻招呼身旁众人,脚步径直朝着祭坛深处走去,根本不理会身后伺机偷袭的暗魂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