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碰撞长剑十分损耗两柄剑内封存的先贤灵气,持续操作之下,剑身萦绕的白光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这般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撑不了太久。后方阿明几人也不由得心生焦虑,若是唯一能对抗幻境的手段无法持久,所有人迟早会再度被虚妄景象困住神魂。
可白晓玉神色依旧从容,完全没有被眼下的僵局困住,她松开相撞的剑身,抬手轻轻摩挲冰凉的剑刃,眼底藏着了然的光泽,明显心中早有另一套应对的计策,并未把反复复原的幻境、不断游走躲避的暗魂兽放在死局里。
她抬眼望向远方刻意引诱众人的赤红假眼,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轻松:“反复敲剑本就只是临时应急的手段,我从来没指望靠这一招彻底解决麻烦,自然留有后手。”
林清砚闻言稍稍一怔,望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些许。
周遭幻境还在不断循环往复,暗魂兽藏在虚假黑暗中持续移位躲避,远处巨型红眼静静散发蛊惑红光,耳边邪祟低语绵绵不绝。白晓玉握着双剑稳立原地,没有继续重复撞剑消耗灵气,心中另一套完整计划已然成型,静静等候合适时机,准备从根源上斩断暗魂兽依靠眼簇编织幻境的根基。
刺耳的邪语呢喃还在幻境中层层环绕,远处那尊虚假的巨型红眼依旧悬浮在数千米开外,白晓玉收回方才相撞剑身的动作,周身浩然剑气缓缓收敛,转头对着身旁一筹莫展的林清砚沉声开口,一句话直接点破当下最致命的死局。
“我们所有人出手发起的攻击,在这片由眼珠邪力构筑的幻境之中都会被直接消解,根本伤不到暗魂兽分毫,但人群里唯独一人不受幻境规则束缚,她的攻击能够真实作用在怪物本体之上。”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几分,林清砚细细清点一行人,快速在脑中梳理每个人的身份与体质,眉头越皱越深,来回思索半晌也没能猜出白晓玉口中那人究竟是谁。后方的阿伟、小芸也彼此对视,心底满是疑惑,挨个回想自身,全然摸不透这个特殊之人的身份。唯有阅历最足、一路见过各类邪祟异象的宋在星静静伫立,垂眸思索片刻,心底隐隐有了答案,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声道破。
整片幻境依旧在不断循环重塑,暗魂兽持续在黑暗中飘忽移位,始终规避近身交锋。没人注意到队伍后方,众人轮流背负着的林晓晓身躯始终绵软沉寂,双目紧闭陷入深度昏迷,躯体并非寻常血肉凡胎,乃是特殊生灵之躯,与其余几人有着本质区别,这份特殊体质,恰好能够隔绝幻境的虚假消解之力,只是此刻没有任何人主动将这件事宣之于口。
林清砚思索许久依旧毫无头绪,无奈看向神色笃定的白晓玉:“所有人的招式都会被幻境抵消,唯独一人例外,我反复推演几遍都猜不透,究竟是谁拥有不受幻境影响的能力?”
宋在星站在一旁,眼底已然浮现了然之色,只是没有开口揭晓谜底,安静等候白晓玉后续的安排。白晓玉目光淡淡扫过队伍后方那道被众人轮换托扶、始终昏迷不醒的身影,心中清楚,这唯一能突破幻境限制的突破口,就在那具生灵躯体之上,眼下只待找准时机,将这套计划完整铺展开来。
暗处的暗魂兽似乎隐约捕捉到几人间对话的气息,周遭流动的邪气骤然躁动几分,远处虚假巨眼的红光忽明忽暗,编织幻境的力道陡然加重,试图用更浓烈的虚妄景象扰乱众人思绪,阻止他们发掘唯一破局之人的秘密。
接连不断的幻境黑雾还在四周翻涌,远处那只用来迷惑众人的巨型红眼忽明忽暗,林清砚、宋在星几人还在暗自琢磨方才那句唯独一人攻击有效的话,气氛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晓玉握着两柄先贤长剑,望着队伍后方那道一直被众人轮流背着、昏迷不醒的身影,脑子里忽然窜出一句二次元玩笑话,顺口就脱口而出。
她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大喊:“比卡丘!”
话音刚落自己先顿了一下,意识到说错,连忙纠正过来,语气干脆利落,带着点动漫主角召唤伙伴的氛围感:“不对不对,林晓晓,就决定是你了!”
这一声呼喊在充斥邪祟低语的黑暗幻境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瞬间齐刷刷看向后方。
被阿明半扶半托在怀中、始终沉陷昏迷状态的林晓晓睫毛猛地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眼神茫然又呆滞,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她脑袋昏沉沉的,意识还没完全从混沌里抽离,方才一直昏昏沉沉靠着同伴支撑,压根没听清先前白晓玉分析幻境、唯有一人能打出真实伤害的对话,冷不丁听见白晓玉突然点自己的名字,还配了一句奇奇怪怪的开场白,整个人一头雾水。
林晓晓微微偏过头,眼底满是不解,小声喃喃:“我?为什么是我……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完全听不懂,现在这种关头,选我能做什么?”
她四肢绵软无力,身子还得靠着身旁阿明才能站稳,自身尚且处于半昏迷的虚弱状态,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白晓玉口中唯一能破开幻境伤害暗魂兽的人选,满心都是茫然与困惑。
一旁的林清砚闻言瞬间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看向昏迷许久的林晓晓,瞬间理清了其中关键;阅历深厚的宋在星也轻轻颔首,印证了自己方才心中的猜测。
白晓玉看着林晓晓一脸懵懂发愣的模样,没有立刻解释缘由,只是握紧手中双剑,一边留意暗处不断游走躲藏的暗魂兽,一边准备顺势把计划全盘说清楚。
远处幻境里的巨型红眼光芒骤然剧烈闪烁,暗魂兽似是捕捉到他们锁定了破局关键,周遭缠绕的阴冷邪气瞬间浓郁数分,整片虚假空间都跟着轻轻震颤起来。
周遭虚妄的黑雾依旧层层翻涌,远处虚假巨眼的红光不停晃动人的心神,白晓玉压低声音凑到林晓晓耳边,避开暗处四处飘散的邪祟低语,细细道出其中关键。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本是天地生灵,这片幻境虚空又是暗魂兽自身本源衍生出来的领域,同源相生,唯独你的感知不会被幻象蒙蔽,能穿透所有虚假景象,精准捕捉到它真正本体的位置。”
方才被突然点名时,林晓晓满心慌乱,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手足无措地靠在阿明怀里,心底满是惶恐不安。听完白晓玉这番解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神,慢慢平复翻涌的慌乱情绪,试着放空杂念,顺着自身与生俱来的生灵感知往黑暗深处探寻。
短短片刻,林晓晓瞳孔微微一缩,原本茫然慌张的神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醒凝重。
层层叠叠的幻境、漫天迷惑视线的红点全都无法干扰她的感知,一道清晰、沉重、充满腐朽邪气的气息,稳稳落在一处不起眼的黑暗角落,那不是远处刻意制造出来的巨型假眼,是藏在所有幻象背后,不断游走编织虚妄的暗魂兽真身。
“我……我感觉到了。”林晓晓声音轻轻发颤,却格外笃定,抬手指向一侧不起眼的漆黑盲区,“不在那片很远的红光那里,就在这边,一股沉甸甸的邪气一直躲着我们不停挪动。”
林清砚与宋在星闻声立刻顺着她指示的方位凝神探查,可落在他们眼中的依旧是一片毫无异常的虚无黑暗,半点察觉不到巨兽本体的踪迹,更加印证唯有生灵之躯才能看破幻境桎梏。
白晓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之前所有筹谋全都对上,轻声叮嘱道:“稳住这份感知,不用被眼前的假象迷惑,牢牢锁定它移动的轨迹,只要你能持续定位,我们便能配合你,彻底撕碎这片幻境。”
暗处的暗魂兽似乎察觉到自身行踪已经被锁定,整片幻境骤然剧烈震颤,耳边细碎的呢喃声陡然尖锐刺耳,它慌忙加快移位速度,想要再度藏匿气息,可在林晓晓纯粹的生灵感知之下,无论如何躲闪,那股邪秽本源都无所遁形。
林晓晓定住心神,生灵本源的感知穿透层层虚假黑雾,毫不犹豫抬手指向左侧一片毫无光亮的盲区,声音清晰笃定:“就在那里,它往左边挪过去了!”
白晓玉与林清砚一刻不曾迟疑,两柄孔明遗留的长剑浩然白光尽数迸发,借着林晓晓锁定的精准方位双双疾冲而出,不再理会远处用来惑人的巨型红眼幻象。两道凌厉剑光撕开身前缠绕的邪气,直扑那处潜藏暗魂兽本体的黑暗角落。
暗处不断游走规避的暗魂兽本以为幻境能永久遮蔽自身,万万没想到会被生灵体质的林晓晓看穿真实位置,仓促间急忙调动万千肉臂、邪兵仓促格挡,可二人剑上承载的先贤正气天生克制它的邪秽本源,兵器臂膀撞上剑光瞬间消融大半。
双剑一前一后精准刺入暗魂兽焦裂的肉身本体,辟邪浩然之力顺着伤口疯狂侵蚀它的根基本源。一声震彻整片虚空的凄厉嘶吼轰然炸开,暗魂兽庞大躯体剧烈抽搐,编织幻境的万千眼珠同步大面积干瘪破裂。
支撑整片虚假空间的力量轰然崩塌,那些辽阔无垠的虚空远景、遥远的巨型赤红假眼、四处飘忽的细碎红光如同破碎琉璃寸寸瓦解,耳边缠人不休的低语、眼珠摩擦的湿滑声响尽数烟消云散。
吞尽光线的浓稠黑暗缓缓褪去,众人视线恢复清晰,他们重新落回原先那座被大火灼烧过的地底祭坛,不再困于暗魂兽体内的异空间幻境。
祭坛高台之上,暗魂兽瘫倒在地,躯体遍布深浅剑伤,无数眼珠失去赤红光泽干瘪塌陷,周身邪气稀薄微弱,已然遭受难以复原的重创,再也无力开启领域、编织幻象困住众人。
阿明、阿伟、小芸连忙上前扶住身子发软的林晓晓,方才全靠她独有的生灵感知撕开死局。林清砚收剑而立,长长松了一口气,望向一旁的白晓玉。
白晓玉望着失去幻境依托、奄奄一息的暗魂兽,轻轻晃了晃手中长剑,随口打趣:“果然关键还得靠晓晓,不然我们只能没完没了撞剑耗光灵气,被这怪物困在幻象里循环打转。”
身受重创的暗魂兽趴在祭坛高台,满身眼珠尽数灰暗干瘪,伤口不断流淌乌黑浊液,骤然扬起头颅,从残破躯体深处爆出一声震得岩壁发颤的恐怖嘶吼,混杂着无数细碎低语叠加在一起,戾气冲天。
“你们别妄想取胜!这一局,你们永远赢不了我!”
话音未落,它残存的邪气再度翻涌,焦裂残破的身躯又开始扭曲蠕动,皮肉拉扯开裂,试图再度重塑形态、生出兵器肢体,摆出还要拼死反扑的架势,妄图用狰狞变化震慑几人。
可白晓玉冷眼抱臂站在原地,半点没有被它声势唬住,一眼就看透它强撑的假象,出声无情拆穿,语气满是淡然的嘲讽。
“少在这里虚张声势吹牛吓人了。你的确还能勉强催动本源变形,可你的肉身早就撑不住这般消耗了。”
众人顺势细看,果不其然,暗魂兽每一次扭动重塑肢体,身上都会大块大块的皮肉伴随着破碎眼珠成片溃散脱落,黑雾一样的邪气不受控制从躯体破损处向外飘散流失。它一边拼尽全力拉扯血肉变换形态,身体一边不停崩解衰败,刚新生出半截肉臂,下一秒就软塌溃散,根本没法完整成型。
“强行形变只会加速自身溃散,本源早已被我们的剑气重创,领域幻境也彻底崩碎,力量持续外泄,现在连稳住完整躯体都做不到,还放狠话说我们赢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