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砚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腊肠,又看了看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没吭声,只是默默收拾着脚边的碎石子。宋在星也心照不宣地配合着,假装整理笔记本,把几包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塞回背包,还故意叹了口气:“唉,要是有热水就好了,泡个面吃肯定舒坦。”
林晓晓和小芸没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只跟着附和着点头,小芸还盯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咽了咽口水,显然是渴得不轻。
歇了约莫一刻钟,白晓玉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故意拉长了语调喊:“走啦走啦!歇够了,继续往前探探路,争取早点找到阿伟和阿明!”
她说着,率先迈步朝着廊道深处走去,林清砚和宋在星紧随其后,林晓晓和小芸也连忙跟上,几个人的脚步渐渐远去,谁也没有回头,仿佛真的把那罐没喝完的可乐和那根怪味腊肠忘在了原地。
白晓玉走在最前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招,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如果躲在暗处的是被困住的人类,那他们肯定熬不住饥饿和干渴,等他们走远了,对方一定会偷偷摸出来,把那罐可乐和腊肠拿走——哪怕那腊肠难吃至极,在这缺吃少喝的洞窟里,也是能救命的东西。
可如果是雾伥鬼,那就不一样了。那些玩意儿根本没有人类的味觉和生存本能,它们只知道诱骗活人,哪里会把可乐和腊肠放在眼里?说不定还会嫌这些东西碍事,一脚踢开。
白晓玉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脚步放得极慢,耳朵也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声响。
廊道里的风依旧阴冷,吹得石壁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只是这一次,空气里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紧张,连带着众人的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一行人往前走了约莫百十米,白晓玉便悄悄示意众人停下脚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神细听身后的动静。
廊道深处的寂静里,很快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地摸到了方才歇脚的地方,跟着就是易拉罐被拉开的轻响,还有大口吞咽液体的声音,显然是有人渴极了。
没过多久,那吞咽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呛到的闷咳声,隐约还能听见牙齿磨着什么的咯吱声,跟着又是一阵极其费力的、几乎要把肠子都呕出来的吞咽动静,显然是有人耐不住饥饿,抓起了那根怪味腊肠,结果被那股方便面调料混着白糖辣椒酱的诡异味道折腾得够呛。
全程没有半句说话声,只有那种强忍着不适、硬往下咽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白晓玉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她转头看向林清砚,用口型比出三个字:是人类。
林清砚眼中的冷厉褪去几分,微微点了点头。
宋在星也松了口气,悄悄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几分释然——雾伥鬼可不会被一根腊肠折腾成这样,只有活生生的人,才会因为饿极了,哪怕难吃也要硬咽下去。
只是,对方有三个人,刚才的动静听着却只有一个人在吃喝,另外两个又在哪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晓玉就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了,跟着又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吃完喝足,又悄悄躲回了阴影里。
她眼底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看来,对方不仅是人类,还格外警惕,怕是和他们一样,在这洞窟里被折腾怕了。
白晓玉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性,直直往身后的阴影里钻:“吃了我的东西,怎么着也得出来见个面吧?总不能当了回暗搓搓的食客,连句谢都不说吧?”
这话刚落,廊道深处的阴影就一阵晃动,三道人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借着远处石壁上隐约的磷光,能看清为首的两个,正是小芸嘴里念叨了一路的阿伟和阿明。两人面色蜡黄,衣衫褴褛,脸上还沾着不少泥土和血污,看着就是在洞窟里受了不少罪,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小芸身上时,眼底瞬间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亮,张嘴就要喊人。
可下一秒,白晓玉和林清砚的脸色就齐齐沉了下去。
因为在阿伟和阿明的身边,还站着第三个人。
那是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长衫,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诡异,他垂着双手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众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秘感。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阿伟和阿明似乎完全没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有任何不妥,两人往前迈了两步,热情地冲小芸挥手,嘴里还念叨着:“小芸!你没事太好了!我们仨找你找得好苦!”
“仨?”小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眼神里满是茫然,“你们……你们不是只有两个人吗?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是你和阿明掩护我跑的,哪里来的第三个人?”
阿伟和阿明也愣住了,脸上露出了和小芸如出一辙的茫然,随即又摇了摇头,一脸理所当然地指着身边的长衫青年:“你这丫头糊涂了吧?一直都是我们仨啊!从进洞窟开始,就是我、阿明,还有……还有他,我们三个一起找你和晓晓的!”
他们说着,似乎还想不起长衫青年的名字,只是摆了摆手,仿佛这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份浑然天成的笃定,却让空气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白晓玉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是它!
又是这种东西!
她之前在外界办案的时候,就遇见过不止一次——这种披着人皮的雾伥鬼,最擅长的就是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还能扭曲身边人的认知,让其他人不知不觉地接受它的存在,把它当成自己人。她还记得有一次,这东西甚至冒用了一个叫欧阳普平的死者的名字,混进了警察局的案情分析会,要不是最后被她揪出了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这个长衫青年,分明就是同样的货色!
它甚至都懒得编一个合理的身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靠着扭曲认知的能力,让阿伟和阿明把它当成了一起行动的同伴。最恐怖的是,阿伟和阿明看向长衫青年的眼神,没有半分警惕,只有熟稔,仿佛这个人真的从一开始就和他们并肩而行,一起经历了那些追杀和躲藏。
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要介绍一下这个“同伴”,就好像这个人的存在,本该如此,理所当然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
白晓玉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林清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林清砚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林晓晓和小芸的身前,手指悄然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指尖微动,比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别戳破,稳住。
林晓晓和小芸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尤其是看到白晓玉和林清砚的神色,两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紧紧攥着对方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安。
而旁边的宋在星,只是抱着笔记本往后缩了缩,脸上没有半分惊讶,甚至还淡定地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
开玩笑,她一个浸淫恐怖片和悬疑小说多年的少女宅女,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这种能扭曲认知的怪物,在她看过的片子里,简直是标配反派。之前跟着白晓玉和林清砚办案,她见过的诡谲事情,比恐怖片里的桥段还要离奇三分,早就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这会儿她甚至还有心思在心里吐槽,这雾伥鬼的审美不行啊,穿个长衫装斯文,真以为自己是古代的书生?
阿伟和阿明还在和小芸说着话,絮絮叨叨地讲着他们分开后的遭遇,说他们被怪物追着跑,多亏了身边的“同伴”指点,才一次次化险为夷。他们嘴里的那个“同伴”,就站在那里,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那双诡异的眼睛,像是毒蛇一样,缓缓扫过白晓玉一行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白晓玉也扯出了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她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阿伟的肩膀,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别站在那儿了,一起走呗!这鬼地方,多个人多份力!”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冷笑。
想玩是吧?
那就陪你玩到底。
倒要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玩意儿,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白晓玉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心里却翻江倒海般琢磨着这雾伥鬼的反常之处。它在外界行事向来狠戾直接,混入人群也好,潜入警察局也罢,目的都是为了搅乱局面、破坏封印,甚至不惜痛下杀手,从不会有半分拖沓犹豫。可眼下在这八阵图里,它明明已经成功扭曲了阿伟和阿明的认知,将自己伪装成同伴,完全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却偏偏按兵不动,反而跟着他们东躲西藏,一路寻找林晓晓和小芸。
这太不对劲了。
白晓玉的目光掠过缩在一旁、脸色苍白的林晓晓,又落在正红着眼眶和阿伟阿明说话的小芸身上,一个念头越发清晰——这雾伥鬼蛰伏不动,必然是有所忌惮,或者说,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就不是阿伟和阿明,而是林晓晓和小芸中的一个。
是林晓晓吗?她那模糊不清的存在状态,那部与现实相悖的老旧手机,还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常,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说不定她身上藏着和这八阵图、甚至和暗魂兽相关的秘密。还是小芸?她能在雾伥鬼的追杀下独自躲藏这么久,会不会并非全凭运气,而是她身上有什么让雾伥鬼有所顾忌的东西?
白晓玉抿紧了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这雾伥鬼越是隐忍,就越是说明它所求的东西绝不简单,而林晓晓和小芸,恐怕早就被卷入了一场她们自己都一无所知的漩涡里。
阿伟和阿明接过白晓玉扔过来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皱着眉吐槽:“你那腊肠是人吃的吗?简直比黄连还苦,比辣椒水还冲,差点没把我俩呛死!”
白晓玉挑了挑眉,故意指了指站在一旁、始终没吭声的长衫青年,似笑非笑地开口:“难吃也别浪费啊,你们那位同伴还没吃呢,给他尝尝鲜呗。”
阿伟和阿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长衫青年,随即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啃了一半的怪味腊肠,递了过去:“喏,尝尝,味道绝了,保准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长衫青年面无表情地接过腊肠,动作僵硬地凑到嘴边,学着人类的样子小口啃了起来。他的咀嚼动作很机械,没有半点吞咽时的表情变化,更没有露出阿伟和阿明那种龇牙咧嘴的难受模样,就像是在嚼一块毫无味道的木头。
看着他这副模样,阿伟和阿明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悄然冒了出来。他们皱着眉对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只能挠了挠头,把那点异样归结为自己饿太久了,脑子发昏。
直到目光扫过缩在林清砚身后的林晓晓,还有站在一旁的白晓玉和宋在星,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挠着头问道:“对了晓晓,这几位是?看着面生得很,也是来这洞窟里探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