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微睁开眼时，脑子还有点懵。
床幔上那熟悉的印花在她眼前来回晃动，她闭了闭眼，待大脑清醒一些之后，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她好像死了很多次。
这是…第几次了？
她只记得上次她是躲在柜子里被鬼掐死的。
吴微抬头看了看四周，视线停在衣柜上，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恐惧。
但更多的，是茫然。
吴微想要回忆起更多的细节，可她只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屋子里的鬼杀死的，其他的画面就像蒙上一层水雾。
死了之后她会复活，但是随着死去的次数增加，她的记忆也会被抹除。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知晓屋内有鬼，可如果这次她再次被杀死，复活之后的自己会失去这段记忆，重蹈覆辙。
所以，她必须要留下一些信息提醒自己。
吴微不确定她留下的记号，复活后的自己能否看到，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从床上下来后，吴微再次看了眼紧闭的柜门，她不再犹豫，快速翻出纸笔。
她要写什么内容呢？
还没等她细想，外面突然响起了陈文珠的声音。
听着那规律的敲门声，吴微手指忍不住一抖。
她没空思考写些什么了，只快速写下两个字——
快逃。
房间里的鬼如果看到了这张纸条，肯定会毁了它。
她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将其藏起来，确保自己可以看到，而屋里的鬼无法看到。
吴微就把目光落在了窗边。
她废了一些力气，将纸条塞进一个合适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她尝试砸开窗户逃出去。
……
凌绡十指间缠绕着数根红线，红线在空中飘荡，钻入吴微身体的不同部位。
而下一秒，手指上的红线又断了一根。
凌绡眉头动了动，她将视线落在女孩身上，陷入了沉思。
女孩双目紧闭，呼吸匀称而绵长，已然陷入了很沉的梦境。
看着红线断掉的数量，凌绡隐约能猜到吴微在梦境里发生了什么。
吴微睡着之后，凌绡就开始在她身上进行探查，奇怪的是，她并未在吴微身上发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更别提有鬼的痕迹了。
之后，她便尝试展开凤惜残鸣。这是精神控制类道具，它或许能对吴微的梦产生一定影响。
果不其然，竟是真的有效果。
不过，凌绡只能通过丝线感知到吴微当前的情绪，并不能亲眼看到她在梦中所经历的一切。
也就是说，凌绡无法替吴微杀死她的噩梦，唯一能救吴微的，只有她自己。
随着时间推移，凌绡根据红线断裂时吴微所产生的强烈情绪，推测出吴微是否“死”过一次。
吴微的神识被她紧密连接控制着，梦里那东西一时间杀不了吴微。
可只是一时杀不了。次数多了，吴微心力交瘁，神思涣散，对方便能轻易得手。
凌绡看着连接两人的红线，微微动了动手指，散落在吴微身体不同部位的红线全拧在了一起。
那鬼杀人的手段，是以恐惧使人心神俱裂，让人看起来与寻常惊恐猝死无异。
如果吴微最后真的死了，能查出的死因也只有一个，就是惊吓过度身亡。
*
“吴微。”
吴微揪着头发，万念俱灰地在一张纸条上写着什么。
当凌绡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时，吴微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因此一时间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现在她的脑子已经是一片浆糊，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头搅动，她就连保持基本的清醒都极为困难。
吴微莫名有种预感，如果这次她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吴微，我是凌傲狂。”
“你写什么呢，字比我还难看。”
吴微顿了顿，随后猛得站起身，环顾四周，她欣喜若狂道：“凌师妹，你来救我了吗？！”
“你快把我叫醒，我马上就要被杀死了！”
吴微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将手中的笔丢在一旁，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又哭又笑。
凌绡声音很平静：“你确定吗。”
“如果你这次醒来，下一次，只要你合上眼睛入眠，就会立即被杀死。”
吴微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那句话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怎么也落不到实处，“我…”
凌绡继续道：“吴微，若是我告诉你，现在你有一个杀死鬼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女孩眼中全是红血丝，她用力扣着手指，下意识反驳：“…我？我不行，我没法杀死它，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所以你的选择是死？”
吴微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不想死，但是我没办法，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连剑都没拿过几次。”
沾满墨汁的手指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墨迹混着泪水在苍白的脸颊上晕开，留下一道道污痕，像是淌下了黑色的眼泪。
“凌师妹…你，你就叫醒我吧，我求求你了。”
“醒来之后我自己想办法，我可以吃药或者用什么术法让自己不睡……”
吴微说完之后就自暴自弃地等着凌绡大骂她一顿。
这番话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窝囊的要命，凌师妹肯定会骂她的。但是无所谓，只要能醒过来就好，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凌绡没有骂她。
凌绡一直觉得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但她现在却并未制止吴微。
她的声音平静又恐怖：“吴微，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找我帮忙前，有打听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吴微哭声都停了一瞬，有些不明白凌绡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对方冷酷得可怕的声音狠狠落在她的脑海里，“站起来。”
“你的剑呢。”
吴微被凌绡的声音吓到了，她肿着眼睛几乎连滚带爬地来到镜台下将落灰的木剑拿了出来。
“…我，我只有木剑。”
外门弟子每年有一次基础剑法考核，但吴微考了三年都没考过，所以没有自己的配剑，只有一把平日里用来练习的木剑。
吴微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可笑的木剑，整个人几乎都要被羞耻淹没。
她怎么能那么废物……
可她只听见凌师妹平淡的声音传来：“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