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婉闭上眼眸,深吸一口清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稳住纷乱的心绪。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眸光依旧坚韧,咬着牙问出了最关键唯一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是否有法自行穿梭位面?去往其他大陆,或小世界寻人?”
“万万不可。”
老者闻言神色剧变,当即断然摇头,语气无比凝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天道威严。
“位面壁垒乃是天地天道铸就的无上铁律,森严坚固,绝非凡人可越。
但凡身处中低等位面的修行者,皆会被天道规则牢牢禁锢,层层束缚,根本无法擅自穿梭各界位面,跨越天地壁垒。
普天之下,唯有苦修登顶,彻底打破此方天地的位面桎梏,成功飞升高级大陆,踏入真正仙界,参悟掌控空间大道之力,方能挣脱天道禁锢,自由穿梭万千小世界,往来各界天地,不受时空束缚。”
江婉婉闻言,五指狠狠攥紧,指节泛白,心底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坚定执念。
原来不是无路可寻,只是她如今实力太弱。
若是这片玄州大陆寻不到季修淮,找不到宝宝们,那她便潜心苦修,踏破此界天道,登顶仙途。
她一步步往上走,一层位面一层位面去找,早晚有一天,他们一家人会团聚的。
“老丈见识广博,必然是此界修士,不知您隶属三大学院哪一处?”
此话一出,老者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涌上一抹苦涩至极的苦笑,眼底满是落寞,沧桑与不甘。
“老夫穆霄……,正是三院之一,北域青云儒院的院长。”
江婉婉眸光就是一震,心底泛起几分意外。
眼前这位衣衫褴褛,重伤濒死,落魄流落荒郊的老者,竟是执掌一方顶级学院的院长?
这反差之大,令人猝不及防。
穆霄何等阅历,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震惊与意外,却并无半分愠怒,只剩满心酸涩,低声自嘲一笑。
“怎么?看老朽这般落魄模样,实在不像三院院长,是吗?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的我,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糟老头子罢了。”
他缓缓抬眸,浑浊的目光穿透遥遥长空,望向正北方向云雾苍茫的天际。
那里云海沉沉,浓雾遮天,看不见半点山川轮廓,可那里,藏着他一生的信仰,半生的荣光,承载了青云儒院千年文脉,也埋葬了他毕生的执念与遗憾。
良久,穆霄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追忆的温沉,娓娓道来:
“玄洲三院,各有所长,各司其道。
东域凌霄圣院,主修杀伐剑道,霸烈道法,门下弟子个个好勇斗狠,争强好胜,崇尚战力,以杀伐证道。
西域万象灵院,专攻符箓禁制,阵道机关,丹器杂学,重术法技艺,轻本心风骨,多为旁门专精之士。
唯独我北域青云儒院,独辟文道一途,以浩然正气立院,以诗书礼义育人,养君子风骨,修文德本心,文武兼修,德艺双修。
千年来济世育人,辈出无数心怀苍生,顶天立地的济世英才,曾是玄洲底蕴最厚,文脉最长,声望最盛,最受万民敬仰的无上宗门。”
谈及青云儒院昔日鼎盛荣光,穆霄黯淡的眼底,终于亮起一抹细碎璀璨的微光,那是刻入骨髓的宗门骄傲,是属于千年文脉的熠熠生辉。
可这抹光亮太过短暂,转瞬即逝。
“只是时移世易,天道轮转,岁月最是无情。
昔日鼎盛千秋的青云圣院,如今早已风光不再,文脉凋零。
十万弟子流失殆尽,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资源断绝,文脉衰微,时至今日,不过是苟延残喘,徒留一个空壳虚名罢了。”
听到这番话,江婉婉心中骤然一动,瞬间有了决断。
她初临异世,孤身无依,无宗门庇护,无师长指引,前路茫茫,举步维艰。
想要登顶仙途,穿梭位面寻亲,仅凭一己之力,难如登天。
眼下这破败凋零的青云儒院,看似落魄,却是她眼下唯一的机缘,唯一的落脚之处。
此地虽败,却曾为三院正统,必有残存文脉底蕴。
穆霄虽落魄,却是前任院长,见识眼界远超常人。
于她而言,不求繁华盛景,不求资源堆砌,只求一方安稳之地,潜心修行,扎根此界,积蓄实力,静待登天寻亲之机。
心念既定,江婉婉目光坦荡,神色坚定,对着穆霄微微拱手,郑重开口。
“穆院长,晚辈流落异世,无门无派,孑然一身,无所依傍。
既然青云儒院尚在,晚辈斗胆恳请,可否随院长一同返回宗门,暂且落脚,潜心修行?”
穆霄闻言浑身一怔,猛地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满脸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愧色,连连摆手推辞,语气满是恳切。
“小友万万三思而后行,你救老夫性命,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不愿委屈你。
如今的青云儒院早已不复往昔,山门破败,殿宇倾颓,灵脉枯竭,资源断绝,院内弟子寥寥无几,流离困顿,处境窘迫到了极致。
这般破败寒酸之地,根本容不下你,更是白白耽误你的修行,切莫一时冲动。”
江婉婉眸光澄澈,不见半分迟疑,神色坦荡而执拗:
“院长不必多虑,晚辈历经生死绝境,早已看淡浮华。
如今只求一方容身之所,静心悟道之地,其余繁华资源,皆无所求。”
穆霄望着她坚韧澄澈的眼眸,见她执意如此,再想起自己身负救命大恩,实在不忍再推却拒绝,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点头应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便不再推辞。
只是你切记,若日后觉得院内清苦破败,难以立足,心生悔意,随时可以抽身离去,老夫绝不阻拦,也无半分怨言。”
两人稍作休整,待穆霄气息稍稍稳固,便一同起身,朝着北域青云儒院的方向辗转前行。
越往北行,山路越发崎岖荒芜,山道崩裂,杂草封途,人迹彻底断绝。
沿途无灵鸟翩飞,无灵花盛放,甚至连寻常草木都日渐稀疏枯黄。
周遭天地灵气愈发稀薄浑浊,毫无修行圣地该有的灵气氤氲,祥云缭绕之态,只剩一片死寂颓败,荒芜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