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狮妖王随即转身,郑重看向那道焦黑单薄的身影,深深躬身,姿态虔诚恭敬。
“江姑娘的大恩大德,本座没齿难忘。”
千年遗憾一朝尽解,百年执念终得圆满,此恩重于山海。
直起身时,他神色郑重,字字铿锵,许下万古承诺。
“本座会亲自护送江姑娘横穿整片黑风妖兽森林,一路肃清妖兽,劈开险地,保江姑娘通行无阻,平安离林。
且本座立誓,往后岁月,江姑娘无论身在何处,遭遇何等凶险,有任何所需,只需传讯一声,本座必千里奔赴,倾力相助,万死不辞。”
林海清风徐徐吹散劫后浊气,霞光落满身前。
江婉婉望着眼前彻底蜕变的焰狮妖王,干裂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淡释然的笑意。
三月僵持,一场逆劫,一次交易,终换得前路畅通,结得一段殊胜善缘。
层层叠叠的瘴气黑雾至此彻底消散,入目是开阔平坦的山野天光。
空气清新澄澈,再无山林之中终年不散的血腥与暴戾。
身后,焰狮妖王一路护送,斩尽沿途滋事妖兽,直至林线尽头才驻足止步。
他立在山林交界处,玄黑袍衫被山风拂动,眉眼恭敬依旧:
“江姑娘,前方便是玄洲中陆地界,本座不便踏足人类疆域。
昔日承诺永久作数,他日但凡有差遣,千里必至。”
江婉婉微微颔首,一身焦黑枯槁的身躯尚在缓慢修复,头顶寸发未生,却身姿挺拔,眸光清亮坚韧。
“多谢妖王相送,江婉婉在此告别,后会有期。”
一语别过,她抬步踏出困住自己许久的黑风妖兽森林。
踏离林海的刹那,天地气息骤然一变。
相较于森林内的狂暴荒芜,这片大陆灵气温和绵长,山川辽阔,田野连绵,远处隐约可见村镇炊烟,山野修士往来,是全然不同的人间景象。
可还不等她细细打量这片全新天地,前方不远处的荒草丛中,一道蜷缩的苍老身影骤然落入眼底。
那是一位身着破旧灰袍的老者,衣衫褴褛,布满破损血痕,胸口衣襟被利器撕裂,渗出大片暗沉干涸的血迹。
气息微弱飘忽,周身灵力紊乱溃散,浑身伤痕累累,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凶险厮杀,重伤濒死,不知在荒草中昏迷了多久。
医者仁心,是江婉婉刻入骨髓的本能。
纵然自身尚且重伤未愈,肉身残破,她也无法视而不见。
更重要的是,她孤身一人空降此界,对这片大陆还一无所知,前路茫茫,寻亲无绪。
眼前这位老者,也是她了解这片新世界唯一的突破口。
江婉婉快步上前,屈膝蹲身,一缕温润的木灵力便进入了老者经脉,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生机本源,随后又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借助灵泉水喂入了他干裂苍白的嘴唇中。
片刻后,老者颤巍巍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浑浊沧桑的双眼。
他视线起初一片迷离模糊,待看清身前的焦炭,辨不清模样的东西时,差点一个‘蹦子’跳起来。
“你……,你是什么……谁?”
要不是舌头打了一个转,差点说出你是什么东西来?
“老丈莫怕,我看你晕倒在此,才施以援手。”
听到江婉婉的声音后,老者才放下身心,原来是个人呀!
可这么好听的声音,怎么会长成这般模样,跟个木炭成精了似的,而且竟然还是个小尼姑。
不过也是,这样的模样,出家修行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多谢……小~师父友好相救。”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江婉婉没有听出老者话中的意思,开门见山的说道:
“老丈,我本是域外之人,初临玄洲,对这片大陆的规矩局势一无所知。
若是老丈身体尚可支撑,可否为晚辈解惑一二?”
老者闻言,慢慢的坐起身来,调息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玄州大陆疆域辽阔,境内大小宗门万千,派系林立,看似群雄割据,实则千百年来,始终被三大学院牢牢统御。
整片玄洲的修行命脉,天地灵气,少年翘楚,万世气运,尽数掌控在三院手中,无人能撼动分毫。
三院各据大陆一方,独占天地绝佳灵脉,分别是东域凌霄圣院,西域万象灵院,还有……还有北域青云儒院。”
老者说到北域青云儒院的时候,神情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三院鼎立,互不越界,共治玄洲千余年,早已是大陆公认的无上正统,即便是皇朝权贵,隐世大族,也需俯首遵从,不敢违逆半分。
三大学院择优收录天下天才,但凡根骨卓绝,资质出众的弟子,修炼达到相应境界,攒够宗门功绩,通过学院试炼,便可名列天骄榜单。
每十年,上界仙门便会降下接引仙使,亲自带走这批顶尖天才,超脱中等大陆桎梏,奔赴更高等的位面修行,踏入真正的仙途大道。”
此言一出,江婉婉心头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更高位面,上界仙门,超脱此界?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出路!
江婉婉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立刻追问出最牵挂的问题,字字急切:
“老丈,晚辈冒昧追问,若是域外之人遭遇虚空浩劫,被卷入空间裂缝,是否大概率也会坠落此玄洲大陆?”
可老者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眸中覆上一层深深的无奈与怅然,语气沉重:
“姑娘,世事从无这般巧合,天地间虚空裂缝千千万万,时空错乱无序,变幻莫测,无人能掌控坠落点。
每逢位面壁垒动荡,虚空裂缝大开,被卷入其中的生灵,会被随机甩入各方天地。
或落入中等安稳大陆,或困死贫瘠低等凡界,或坠入无人荒芜碎境,亿万落点,全无定数。
更有无数不幸者,直接卷入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肉身神魂尽数撕碎,最终尸骨无存,彻底湮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婉婉纤细的指尖猛的收紧,指节泛白,方才升腾而起的满腔狂喜与希望,瞬间沉入冰窖,心头重重一沉。
原来如此,要是这样,季修淮,江苏瑞,还有宝宝们,还不一定会坠落到哪个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