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江苏瑞理清脑中纷乱的思绪,一股毁灭性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
浑身筋骨仿佛被生生拆解,撕裂,在重组,每一寸皮肉,每一道经脉都传来钻心的酸涩胀痛,四肢百骸尽数被冰冷的痛感浸透。
加之神魂透支后的极致虚脱眩晕,眼前阵阵发黑,沉重的疲惫如同千斤巨石压在心头,让他眼皮重若千斤,险些再度昏死过去。
“公子,你终于醒了!”
一道温润急切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刘文谦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扶住江苏瑞摇摇欲坠的虚弱身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他的伤势。
他眉目间满是真切的关切,轻声追问:
“你身子感觉如何?伤势可还撑得住?”
江苏瑞喘息两声,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混沌的视线缓缓聚焦。
他率先瞥见身侧安然蜷缩,呼吸也已平稳下来的团团,高悬在心口的巨石这才轰然落地,彻底松了一口气。
江苏瑞强撑着破败虚弱的身躯,咬牙缓缓坐起身,纵使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身姿依旧挺直,自有一番君子风骨。
他抬手对着刘文谦郑重拱手,嗓音沙哑微弱,气息虚浮,却字字铿锵,诚恳至极。
“多谢恩公倾力相救,此番再造之恩,江某铭记于心,此生没齿难忘,日后必有厚报,绝不敢忘。”
刘文谦见状,连忙抬手虚扶一把,拦下了他的礼数。
他温润儒雅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施恩的矜傲,反倒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与深重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低沉无奈:
“江公子无需如此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只是恕我直言,我虽以文道真气暂时稳住你的伤势,续住你的性命,却无力为你破开生路。”
话音一顿,他抬眼望向四周死寂的天地,声音里浸满绝境的悲凉:
“你此番坠入的,是上古封禁秘境——青冥文墟。
自踏入此地一刻起,你我便别无二致,皆被困守这无边绝境,此生再无脱身之望。”
江苏瑞闻言,心头微震,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才从空间裂缝逃离,可不想被困在这里。
他还要去找姐姐和宝宝们,还要去见那个临行前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的那个人。
不知道,若是知道他遇到了危险,会不会着急?
想到此,江苏瑞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讥讽嘲笑,怀瑾已经是个有家室的人了,又怎会想到他?
又怎么还记得他这个曾经相伴过的哥哥。
江苏瑞深深的闭了一下眼睛,又重重的输出了一口长气,才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刺骨伤痛,缓缓抬眸,深邃的目光沉沉扫过整片秘境。
入目所见,皆是荒芜死寂。
灰蒙蒙的天幕沉沉低垂,像是蒙了一层万年不散的尘雾,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周遭空气凝滞腐朽,没有半分鲜活气息,吸入肺中皆是冰冷沉闷。
脚下大地干裂龟裂,沟壑纵横,寸草不生,满目疮痍荒芜。
秘境四方,零零散散或立或坐着数百名修士,他们个个面色枯槁蜡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纵横交错的血丝,一身道心萎靡破败。
眉宇间锁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有人垂首轻叹,有人闭目颓坐,皆是一副彻底认命,无力挣扎的模样。
而视线的尽头,七座通体黝黑的古朴石碑稳稳矗立,精准对应天上七星方位,形成一座无形的宏大阵法。
碑身流转着暗沉厚重的荒古光泽,密密麻麻的晦涩古字游走其上,每一道纹路都裹挟着源自上古的封禁之力,层层叠叠封锁天地,将整片秘境牢牢禁锢,形成一座无解死局。
江苏瑞眸光微凝,瞬间洞悉周遭局势,收敛心神轻声问道:
“敢问恩公,此处究竟是何地?诸位同道修士,又为何会被困至此秘境?”
刘文谦见他重伤初醒,却气度沉稳、不骄不躁,绝非寻常莽撞少年,心中暗生赞许,当下长叹一声,将一切原委娓娓道来。
从墨衍文尊大陆独修文气的天道规则,到青冥文墟只进不出的诡异铁律。
从七座古碑的七星封禁大阵,到上古开文本源字纹超脱现世文法。
再到数百天骄被困三月,穷尽毕生所学,耗尽神魂文气,依旧寸步难行的绝境困局,桩桩件件,道尽满心酸涩与无力。
“江公子有所不知,我等被困此地已整整三月,道心将溃,文气将竭,若再无法破碑,不出十日,便会尽数文散道消,葬身于此墟啊。”
听罢始末,江苏瑞心中了然。
原来此处是诸天独一份的文道位面,众人皆是当世文道天骄,却困于上古本源碑文,陷在思维桎梏之中不得解脱。
江苏瑞垂眸轻拭唇角血痕,这里倒是很适合他,抬眼望向七座古碑,语气平静无波:
“既如此,不知江某,可否一试?”
刘文谦尚未开口,一道尖利的嗤笑便骤然刺破死寂。
“一试?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说话的是东域书院的青年天骄赵珩,此前最先崩溃绝望之人,他此刻面色铁青,眼底满是讥讽与戾气:
“我等浸淫文道数十载,遍读古今经文,三月不眠不休都摸不透碑文半分真意。
你一个从虚空砸下来,来路不明的重伤小子,连我墨衍大陆文法都未必通晓,也敢妄言破碑?简直痴人说梦。”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嗤笑声。
“哈哈哈……,就是,真是天大的笑话,说大话也不分分场合,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无语死了,现在什么人都敢称大佬了,这是临死之前,让我们好好的笑一笑吗?”
恰在此时,蜷缩在江苏瑞身侧的团团倏然睁开双眼,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抬起,乌黑的眸子瞪得溜圆。
刚醒来就听见有人欺负他的主人,当即炸起一身软毛,对着赵珩发出一阵凶狠的低吼。
“吼吼吼……”
蠢蛋!
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蛋!
他家主人,可是沧澜大陆千古唯一的六元及第状元郎,诗词策论无一不精。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批得了奏折,教得了孩子,不就这么几块破碑文,有什么难得?
一群井底之蛙,竟敢瞧不起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