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正这个人,查一下他在红河的底。
影视公司只是个壳子,他那些‘演员’从哪来的,往哪去,背后有没有别的线。
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光是拉皮条的。”
秦政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天上人间副楼三楼至尊房。
午饭吃到了下午两点半才散。
陈舒的厨师确实了得,澳洲龙虾两吃,头尾熬粥,身子蒜蓉蒸,粥熬得米粒全化在水里,撒一把香菜末,鲜得何巧巧连喝两碗。
东星斑清蒸得刚好,鱼眼凸出来,鱼肉用筷子一拨就离骨。
丁雯雯吃高兴了,嚷嚷着要加菜,被陈舒按住了:
“够了够了,说好的不浪费。”
杜珑来得晚,一点多才到,身上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她坐下来先喝了一碗龙虾粥,然后才慢悠悠地拿筷子夹菜,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口。
何露来得更晚,两点才到,说是被一个会拖住了。
不过陈舒留了菜。
何露吃了两口,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哎呀,还是酒店的菜对胃口,比食堂强了不知道多少。”
杜珑坐在她旁边,把茶壶端过来给她续了一杯:
“姐们,你那个会开得怎么样?”
何露接过茶,吹了吹浮沫:
“别提了。雾江治理项目组找我要钱。我跟他们掰扯了一中午,嘴皮子都磨薄了。”
她喝了一口茶,转头看见包爽和何巧巧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脑袋挨着脑袋,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便朝那边努了努嘴:
“这俩丫头看什么呢?”
包爽抬起头,把手机举起来:
“露姐你看,我同学白玫瑰发朋友圈了,说亿象集团已经交了保证金,拿了A区和b区的意选权。
底下一堆人点赞。”
何露“哦”了一声,把茶杯放下来,没有接话。
杜珑正拿筷子夹白切鸡,筷子尖在盘子边上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夹起来,蘸了姜葱酱,送进嘴里慢慢嚼。
丁雯雯歪头看着包爽的手机屏幕,嘴里念叨:
“白玫瑰……就是刚才打电话那个?
爽爽你同学混得不错啊,亿元保证金说交就交。”
包爽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
“她背后是亿象集团,大老板刘志财,边南省城那边数得上号的人物。
白玫瑰是刘志财的女人,能力确实强,就是心思太深。
我跟她同学四年,有时候都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丁雯雯正拿牙签剔龙虾钳子里的肉,闻言抬起头:
“心思深不怕,只要规规矩矩做生意,心思深是本事。
我哥说过,做企业跟做人一个道理,脑子活络是好事,但不能往歪处使。”
这话说得满桌人都静了一瞬。
陈舒放下筷子,拍了拍丁雯雯的肩膀:
“雯雯,你哥这话说得在理。
不过你学你哥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嘴上的油擦一擦?”
丁雯雯拿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嘿嘿笑了两声。
杜珑这时把筷子搁下来,轻轻在桌上顿了一下:
“好了,饭吃得差不多了。
舒舒,今天这顿我记着,下回我请。”
她站起来,顺手把椅子推回去,朝何露看了一眼:“一起走?”
何露点了点头起身。
杜珑笑了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往身上一披,朝门口走去。
经过丁雯雯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手在丁雯雯肩膀上轻轻按了按,没有说话,只是按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丁雯雯抬头看她,杜珑已经转身出了门。
包爽看着杜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凑到何巧巧耳边小声说:
“你觉不觉得珑姐这人……看着随和,其实比谁都难接近。”
何巧巧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想了想:“那得看对谁。”
(场景切换)
下午四点,雾云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审讯室。
周爽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笔录纸,笔帽咬在嘴里。
桌子对面,研二那个女孩……她叫林小雨,二十二岁,电影学院表演系研二。
已经哭了快四十分钟。
哭一阵,说几句,又哭一阵。
周爽没催她,只是隔一会儿递一张纸巾过去。
林小雨擦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
“方正正跟我说……是来雾云拍一个宣传片……说有个老板要投资……让我们表现好一点……到了酒店我才知道……那个老板就是那个……冯什么……”
周爽把笔从嘴里拿下来:“你知道他的全名吗?”
林小雨摇头:
“不知道。方正正只叫他冯哥。
那天晚上冯哥进来之后,先跟方正正喝了一瓶茅台……
后来让菲儿姐拿了药出来……冯哥自己吃的……我没看清他吃了多少……
……后来他就把我推倒了……”
周爽在笔录上飞快地记着,头也不抬:“中间有没有人进去?”
林小雨想了一下:
“菲儿姐中间进来过一次,拿了一瓶水放在床头。
后来又进来过一次,把冯哥扔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放到桌上。就这两次。”
周爽把笔搁下来,抬起头看着林小雨: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方正正现在在哪吗?”
林小雨的眼泪又涌出来:
“现在我不知道……早上送冯哥去医院了……”
周爽把笔录合上,站起来。审讯室外,秦政正靠在走廊墙上等着。
周爽推门出来,把笔录往他手里一塞:
“口供对上了。
方正正把三个姑娘从红河带来雾云,打着影视招募的旗号,实际上是给冯浩然拉皮条。
研二那个跟冯浩然发生了关系,另外两个在房间等着,据她们说没参与,但全程知情。
菲儿负责提供药物和后勤。
冯浩然自己吃的药,没人喂他,过量也是他自己吃的。”
秦政翻着笔录,眉头越皱越紧:“方正正那边呢?”
“还在审。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朋友聚会。
不过我把菲儿的照片给他看了一眼,说菲儿已经交代了,他脸色变了一下,后面说话就有点乱了。
再磨一会儿应该能开口。”
秦政把笔录还给她:
“接着磨。方正正这个人在红河有一家影视公司,我总觉得这条线不简单。
你审的时候多问一句,那三个姑娘从哪招来的,怎么招来的,以前有没有干过类似的事。”
周爽应了一声,转身要回审讯室,秦政又叫住她:
“对了,冯浩然那边医院来消息了,人已经走了。
没回三号院,直接去了办公室。
看样子是缓过来了。”
周爽挑了挑眉,嘴角动了一下,没评价。
(场景切换)
傍晚六点,雾云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冯浩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摞他昨天压着没签的文件,最上面那份还是市建设局关于棚户区拆迁补偿的进度报告。
他换了一身干净衬衫,头发重新梳过,脸上也洗了把脸,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跟往常不同。
后背没有挺直,肩膀塌了一点点,整个人往椅子里陷得更深。
他拿起那份进度报告翻了两页,一个字看不进去。
放下报告,拿起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半分钟,回到桌前坐下。
又站起来,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没喝,端在手里走回桌前。
刚坐稳,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卞峰”。
他深吸一口气,把水杯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卞书记,我冯浩然。”
卞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冯,身体怎么样了?听说你上午不太舒服,去医院了?”
冯浩然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一下:
“好多了,老毛病,血压有点高,去医院挂了一瓶水。卞书记费心了。”
卞峰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明天项目组党委会,你能到场吗?
曾志的事得定下来,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
冯浩然沉默了一秒,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能到。明天几点?我准时来。”
“上午九点,项目组小会议室。”
“好。”
挂了电话,冯浩然把手机搁在桌上,手指还按在屏幕上没松开。
他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陈雨灵吗?明天项目组党委会的材料,你准备一下。
办公室主任人选,我有个提议,你先记一下……”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
灯罩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光线透出来时带着一圈毛茸茸的边。
而此刻,在雾云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审讯室里,方正正终于开了口。
周爽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方正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那三个姑娘……是我从红河带过来的。
以前还带过几批,去了府城、正海、美江……都是类似的局。
冯浩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我没想到他这次吃那么多药……”
周爽把录音笔往前又推了推:“接着说。”
方正正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说了,能不能算我立功?”
周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窗外,雾云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治安大队院子里的水泥地照出一片一片的橘黄色光斑。
而远在几条街外的雾云市委家属院二号院里,黄政正坐在书房里翻看秦政刚送来的审讯进展简报。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下来,目光定在纸上。
那份简报的最后一行写着:
方正正交代,此前曾多次以类似手法在多个城市组织“影视招募”活动,涉及人员众多,其中有一部分女孩至今下落不明。
黄政把简报合上,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冯浩然明天会在党委会上如何提议?方正正这条线牵出来的“下落不明”,又会把案子引向哪里?而白玫瑰晚上与包爽的见面,两个人各怀心思的一顿饭,又会吃出什么结果?雾云的天,越压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