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谕师景绪膜拜结束之后，缓缓站起身。
高松、徐摩、马西瑞三人连忙上前，恭敬地等候。
景绪看向城主高松。
“高城主。”
高松连忙低头。
“在。”
“从明日起，我给你一年的时间，需要让城中百姓每人家中供奉萨神法相雕塑。”
高松愣了一下，随后立即点头。
“是。”
景绪语气平静。
“这是为众生积德的善举。”
“属下明白。”高松连忙应允。
他心里自然清楚，这所谓的“积德”，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让萨神法相进入千家万户。
让百姓每天睁眼看到萨神，闭眼前也看到萨神。
让香火进入他们的生活。
如此一来，香火之道便能够更加彻底地扎根于民间。
景绪随后又道：
“另外，国教再次颁布法旨，严令民间不得私藏灵石。”
高松神色一凛。
“是。”
“你可要盯紧了。”
景绪看着他。
“这类东西，不该出现。”
“明白。”高松再次点头。
灵石，对于修士而言是修行资源，一旦民间的修士获得了灵石，开始修行，就会脱离丰国的掌控，万一这些修士有些别的心思，与萨神教为敌，那就不好了，要把未来的一切隐患，掐灭。
但是对于官府内圈养的修士，丰国会提供相对应的灵石供奉。但是即便如此，在小灵天灵气凋零的条件下，很多修士都是止步在了炼气期。
炼气期这等修为也就比一些江湖侠客，炼体修士强上几分，但是相比较而言，香火之道，可以让人修行到更高的境界，而且不需要灵根。
比如萨谕师景绪就有着类似筑基初期的实力。
在一众事情吩咐完之后，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
丰清寺外，只剩下一片昏暗。
司礼府的府官马西瑞这时上前一步，笑着说道：
“萨谕师，天色已晚，不如去司礼府用些饭菜。”
景绪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也好。”
随后，一众人便离开丰清寺，前往司礼府。
司礼府。
大门缓缓关闭。
轰的一声。
厚重的门扇合拢，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内殿之中。
灯火昏暗。
萨谕师景绪与高松、徐摩、马西瑞几人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满了菜肴。
然而，其中最特殊的，却是那几盘人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腥气。
若是换做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的人，只怕早已脸色惨白，甚至当场呕吐。
可如今，高松早就没了第一次食用时的不适和反胃。
他夹起一块，神色平静地放入口中。
咀嚼。
吞咽。
没有丝毫停顿。
马西瑞和徐摩也一样。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那一刻，他们的神态已经不像是人。
更像是三只披着人皮的妖怪。
最可怕的不是他们在吃。
而是他们已经习惯了。
第一次会恶心。
第二次会害怕。
第三次开始，便会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次数多了，连自己都不会再觉得异常，而且每次使用之后，他们会察觉体内的香火之力又增大了一丝，这才是最令他们最满意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桌上的菜肴终于被吃得干净。
几人起身，恭送萨谕师景绪离开。
直到景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高松脸上的恭敬才逐渐褪去。
他看向徐摩。
“官面上，灵石的事情由我来监察。”
“黑道上，就交给你。”
徐摩立即点头。
“父亲放心。”
“我会盯紧道上的动静。”
“一旦发现有人私藏灵石，立刻告官。”
高松点了点头。
但他显然还没有说完。
“另外，有时间继续挑拨几个帮派之间的关系。”
徐摩眼神微动。
“洞阳城的帮派，都要整顿一番。”
高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以后，留着天御会就可以了。”
“其余的……”
他抬起眼。
声音很轻。
“可以清场了。”
徐摩心中一凛。
但很快便点头。
“是。”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它代表的，却是洞阳城未来一场巨大的变化。
徐摩之所以能够坐上天御会帮主的位置，本就不是凭借自己的本事。
而是因为城主高松在背后操作。
更重要的是——
徐摩是高松在外面的私生子。
而他的生母，正是天御会上任帮主的一个妾，与高松有染。
这层关系极少有人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徐摩才能一步一步坐上天御会帮主的位置，如今也有资格跪在萨谕师身前。
如今，高松准备清理洞阳城其他帮派。
这意味着天御会将成为洞阳城唯一能够留下来的黑道势力。
几人的谈话，全部发生在内殿之中。
寥寥几句话。
却已经决定了未来洞阳城的走向。
官面上。
高松负责监察灵石。
黑道上。
徐摩负责监察灵石。
而萨神教，则站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不断传播香火之力，奴役国民。
站在门外的宜春楼的龟奴岑自诚，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此时的他，正安静地站在司礼府门外。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冷风吹过长街。
岑自诚缩了缩脖子，却不敢离开。
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两对童男童女。
四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年纪都不大。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岑自诚也没有告诉他们。
他只是站在门外，偶尔低头看一眼四个孩子，然后又抬头望向紧闭的司礼府大门。
宜春楼。
丁艳又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那次接待几名域外游商之后，她便觉得身体不适。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她以为休息几日便能好转，谁知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严重。灼痛与瘙痒反复袭来，夜深人静时，更是折磨得她辗转难眠。
若是从前，她尚能去岐术医馆求医。可如今，岐术医馆早已不复存在，城中其他大夫也束手无策。丁艳几次求诊，不仅没能治好病，反倒惹来了街坊的非议。
“这种女人真是脏，死了算了，还看什么病！”
“宜春楼里的姑娘，哪个又干净了？”
“这不是丁艳么？当初我没钱上楼，她还笑话过我。如今倒好，就算有钱，恐怕也医不好自己了。”
“唉，真是造孽啊……”
“哎呀，她竟然去了这家医馆，我以后可不会去那里看病了......”
“真是污秽!”
街头巷尾，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嫌恶，有人讥讽，也有人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只要说上两句，便能显得自己清高。
丁艳听见过这些话，无力争辩。她曾经也有过风光的时候，如今病痛缠身，便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成了旁人取笑的谈资。
就连宜春楼的王妈子，对她也渐渐生出了嫌弃与恼怒。
早在丁艳接待那几名域外游商之前，王妈子便曾劝过她，叫她不要接那几人的生意。可丁艳终究没听进去，还服用了那些游商的快活散，欢愉了数晚，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王妈子自然不愿再多管闲事。
更何况，丁艳已经无法接客，还会影响其他嫖客的心情。几番权衡之下，王妈子索性将她打发到了后院。
从此，丁艳每日只有两餐，勉强维持温饱。至于治病的钱财与药物，却是无人再提。那扇房门一关，仿佛便将她与宜春楼的热闹彻底隔绝。
平日里，只有徐艺莲偶尔过来陪她说上几句话，听她诉苦，替她解解闷。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无边的冷清。
见惯了世间冷暖，丁艳渐渐不再指望旁人。
她将希望寄托在了屋内供奉的萨神身上。每当身体的灼痛与瘙痒再次袭来，她便强忍着不适，跪在神像前，一遍遍诵念经文。
昏暗的屋子里，香烟缓缓升起，萨神的神像静静伫立。
丁艳闭着双眼，口中经文不绝，仿佛只要念得足够虔诚，便能驱散身上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