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冷冷的看着他，嘴角扯出一点凉丝丝的笑意。
“这怎么不行了？你不是说你已经和刘知青说过了吗？那既然已经向人家承诺了，直接把这个名额给人家不就行了，我相信刘红雁肯定会更开心的？
怎么舍不得了？刚才说的那么好听，一口一个心疼刘红雁，为了她什么都愿意，轮到你自己的名额拿出来就舍不得了？”
袁国栋被伊人问的一噎，脑子飞快的转，为自己找借口。
“不，奶不一样！我这个是正式工，我娘那个只是临时工，红雁……她……红雁……”
这话越说，袁国栋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胡春霞站在一旁，心一点点沉下去，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这个亲娘的机会，天生就该拿来给他铺路。
牺牲别人的时候说的冠冕堂皇，一旦要搭上他自己的前途，所有的情谊都不作数了。
袁老三闭了闭眼，喉头滚动了两下，声音哑得厉害。“袁国栋，你听听自己说的，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一旁的老大媳妇听到这都忍不住开口了。“是啊，老三，你这儿子养成什么样子了？什么好事都想着自己，难处全丢给爹娘，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真是有心啊，就该拿自己的东西去换，哪有拿自己爹妈的机会去讨好外人的？”
众人的目光一道道落在袁国栋身上，有失望，有讥讽。
袁国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急又恼，还带着几分委屈，但依旧梗着脖子争辩。
“我又不是不给，只是我的名额不能动！等我以后在厂里站稳脚跟，我会再想办法帮红雁找别的路子……”
伊人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辩解，语气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必和我说这些，事情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真疼那个知青，就靠你自己，别打着我们袁家的家底去哄人！”
袁国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伊人那双不带半分情面的眼睛，又瞥见满院子清人冷冷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被全家人这样狠狠的指责过。
就是因为以前大家对他的态度太好，所以这样一转变才让他瞬间受不了。
袁国栋心里憋着一股委屈和不服，只觉得全家人都不近人情，都不理解他的真心，偏偏还要联合起来骗他数落他。
他再也忍受不住这压抑又难堪的氛围，胸腔里塞满了火气和憋屈。
不等众人再多说一句，袁国栋猛地一咬牙狠狠推开房门，砰的一声出去了。
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满屋寂静碎裂开来。
袁国栋头也不回，迈着步子冲出屋子，踩着院子的土路，一溜烟往着村东头知青点的方向狂奔而去，背景倔强又偏执，带着满心的赌气和不甘。
屋里的袁家人见状，下意识就要抬脚去追，生怕他年轻冲动，一时想不开，闹出什么糊涂事。
“不用追！”
伊人拦下了所有人的动作，眼底一片清明，早就已经将袁国栋的心思看得透透彻彻。
“追他干嘛？放心好了，这家伙满心只有自己，惜命的很，绝对做不出跳河寻短见的这些事！”
见识过这么多的任务者，伊人见识过太多的人心，看透了袁国栋这个人的本性。
他眼里只有情爱私欲，只顾自己舒坦，最是舍不得吃苦，舍不得受罪，也舍不得自己的前程，哪里会为了赌气伤害自己。
“不用看都知道他要去哪儿？这火急火燎的，铁定就跑到知青点，找那个刘知青诉苦去了！”
他被全家人指责，断了所有念想，心里委屈无处发泄，他现在觉得唯一能够去的地方，唯一愿意听他抱怨能哄着他的人，就只有那个会算计人的刘红雁了。
众人听完这话，心里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的放了下去。
看着空荡荡的院门，伊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唏嘘和憋屈。
“咱们袁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养出这么一个拎不清里外自私凉薄的孩子！”
大房二房的人，听到这番话，纷纷垂下眼眸，满脸的无可奈何。
三房的袁老三和胡春霞，更是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心口像是被冰水反复浇灌，凉的彻底。
他们辛辛苦苦怀胎养育，悉心教导几十年的儿子，终究是养歪了，养废了。
伊人扫过满脸颓废的一家人，沉声说道。“都回去歇着吧，别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这事你们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松口的，咱们就看着，到底是谁能坚持过谁！”
一家人最后还是回到屋子里面去了。
而另外一边，刘红雁感觉自己才刚刚睡下，就又被外面的袁国栋给喊了起来。
袁国栋拽着刘红雁的手，两人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一坐下就滔滔不绝，把袁家上下全部都数落了一遍。
说奶奶心狠，说爹娘固执，大伯二伯他们一家人联手挤兑他，半点情分都不留。
刘红雁垂着眼，指尖攥紧，心里早就烦的不行。
听着他翻来覆去的诉苦，只觉得袁国栋蠢得可怜，一点小事都沉不住气，闹到全家都要提防他。
可她面上半点不露，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又委屈的神色，时不时的轻轻叹一口气，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安抚。
等袁国栋说到和爹娘大吵一架，名额的事半点进展都没有的时候，刘红雁放缓声音，柔声劝他。
“国栋，你别再为了我和家里人硬碰硬了。说到底这件事都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我，你和你爹娘怎么可能会产生这么大的嫌隙？
这事你听我的，你回去好好认个错，不要再提名额的事情好不好？”
刘红雁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我在乡下种地也能过，能不能去城里当临时工，本来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