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在河边将鸟拔了羽毛,拿尖锐的石头划开鸟肚子,把里面的内脏掏出来,清洗干净。
见刚刚生完火的于小茶脸上也是黑乎乎的一片,陆执朝他招了招手,把人喊着到了河边。
等于小茶乖乖的仰着脸蹲下来后,陆执舀着水帮他把脸洗干净,用袖子擦干他脸上的水。
袖子的布料有些粗糙,于小茶被蹭的脸有点痒,嘿嘿的笑着往旁边躲了躲。
下一刻又被陆执一只大手给捏着后脖颈 ,像拎小狗儿似的,揪了回来。
陆执的力气太大,他根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陆执花了点时间,把小的洗干净了,大的也给洗干净了,才领着于小茶一道坐在火边。
他手里拿着根尖细的竹棍子将处理干净的肉往棍子上穿,穿完后架在火上烤着。
等肉被烤得滋滋作响的时候,陆执往上面撒点盐巴,肉香味顿时散发出来。
于小茶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好香好香。
一想到他和陆执在这里吃肉,王淑芬在家里吃草,于小茶心里就忍不住的乐呵。
陆执边往火里凑着柴,边同于小茶说着明天的安排:
“顺子家稻子没割,我明天去他家田里帮忙。”
于小茶连忙举手:“我也要去。”
“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陆执眉头动了动,故意说:“去田里收稻子辛苦,你前两天不是才刚干过?”
“皮肤被稻穗弄得又痛又痒,让我帮你挠背的时候都忘了?”
于小茶揪着自己的裤子:“我又不是吃不了苦的人。”
“反正你别想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不同意。”
这话说得怪理直气壮的。
陆执顺势冷笑一声:“你不同意?”
“那我不同意你不让我睡,也不见你把裤子脱了给我暖被窝。”
这一次再谈起睡觉的话题,于小茶眼神有些飘忽,显然没有之前那么抗拒。
他让自己看起来很镇静的反驳陆执:“你那什么驴玩意,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陆执看着于小茶哼笑了声:“别人想要还没有。”
“于小茶,你去问问哪家媳妇不喜欢自己男人有这样式的。”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肉在跟前不知道吃,哪天叫别人叼走了,你才知道慌了。”
陆执故意说话激了他两句,于小茶恶狠狠的瞪眼睛看过来:“你想叫谁吃?”
于小茶听见这种话,心里气得要死,但真要叫他和陆执坦白他是个男孩子的事,他又有些害怕。
于小茶想,都怪陆执,要是陆执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那他就可以把陆执娶回去当媳妇。
就不会纠结这么多。
两个人边说着话边等肉熟,很快肉可以入嘴,陆执等它冷了些,才揪下来递给于小茶。
两个人将这些吃的东西分食完,见天色黑的差不多,才慢吞吞的回家。
回家的路都是小路,四周黑得可怕,于小茶紧紧抓在陆执的手,免得掉下去。
晚上村子里没什么人在闲逛,回去的路上陆执和于小茶没遇见什么人,反倒是听见了好一阵狗叫声。
家里的气氛还是有些凝重,今晚本来到王淑芬做饭,但因为下午的事,她没心情,拉着一张老脸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等陆老头回家,叫王淑芬说了好一阵下午陆执说的话,老头心里越听越不是滋味,坐在门口处连着抽了好根旱烟。
家里氛围变成这样,李香香不敢说话,暗暗骂了于小茶好几百遍。
她觉得要不是于小茶看见了王淑芬给石头鸡蛋吃这件事,家里就不会闹成这样。
陆执领着于小茶回到家里,一家人好几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陆老头嘴里的旱烟停了,黑着脸张嘴问他:“老二,你妈说你下午和她说了些不好的话?”
“嗯,我说了。”
陆执坦荡回答:“这个家里容不下我和小茶,我们俩过完年就出门。”
“家里以后该怎么样,以后家里的活,你们自己看着来,我和小茶不管了。”
陆执不干活了,家里第一项难活就是挑水,之前陆执没回来之前,家里的水缸总是只有一半,大家用水都没有现在用得畅快。
就连洗漱,都得省着点用。
陆老头老了,腰不好,挑不了多少水,王淑芬挑水倒是能行,就是一股子虎劲,一路上净是洒得没剩下多少。
路远,来回路不好走,家里没几个人想干这苦力活。
但陆执回家后,一看见水缸里的水没了,每次都是不声不响的拿着水桶把水挑了。
别人都没来得及看见缸里没水。
陆老头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听见陆执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的,却像是个重石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偏心这种事,村子里每家都有,无可厚非。”
“但爸,这些年,我不说,不代表我习惯了,不会感到委屈。”
“我,大哥和老三小的时候,家里条件还行,老三闹着要去学校,我也要去,你们送我们兄弟三个去了学校。”
“当时我成绩还行,但老三后面贪玩摔断了骨头,你和妈当时在镇上干活,每天早出晚归的,得留人在家里照顾老三。”
“按理说,得在我和老大之间选一个人留下来照顾老三,老大成绩不如我好,但因为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你们说,得让他多见识世面。”
“我留在了家里。”
不止这么一次。
“在面对选择的时候,你们最先放弃的,一直是我。”
偏心的人忘记了那些过往,但承受结果的陆执,却一直记得。
要说不怨家里,不太可能。
所以陆执三年前离了家,在今年短暂的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家里人并未因为他离开的这段日子有任何改变。
反而将这种因为长辈的偏心而带来的委屈,延续到了于小茶的身上。
陆执平静的看着陆老头:“我过够了这种被父母忽视的日子,往后也不愿意让小茶跟着我继续过这种日子。”
“所以爸,等我们俩走了,你和妈就可以一碗水彻底端平了。”
陆执知道父母偏心是什么感受,所以他能体会今天于小茶发现妈偷偷给陆石头塞鸡蛋时的感受。
说实话,但凡陆执回家的那天,两老有一个愿意仔细的问问陆执这三年来在矿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过伤,也许陆执就不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话陆执今天就说到这里,别的,他也不想多说。
有些人永远没有办法改变,说多了没意思。
陆执拉着于小茶,不管家里其他人的反应,开始去洗漱。
于小茶一声不吭的跟在陆执的后面,小心翼翼的看陆执,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陆执,他有些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会不会想哭?”
要是想的话,于小茶觉得他可以把自己的肩膀借给陆执靠靠。
陆执:“……”
于小茶脑袋瓜里究竟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虽然这样想,但陆执心里有些暖的回他:“我没事”
“早习惯了。”
陆执拧着帕子,随口和于小茶聊起以前:“小时候家里蒸包子,有肉馅的给老大,有糖水的给老三,我的什么也没有。”
“妈说老大是大哥,以后要多干活,得多吃点填饱肚子。”
“老三是弟弟,弟弟年纪小,得多让着他。”
“什么!”
于小茶愤怒的出声,看样子气的不行。
他忍不住的在原地走来走去:“怪不得,怪不得,过年那几天家里蒸包子,我明明都闻到肉香味了。”
“结果我得到的只有一个白面馒头。”
“我一问王淑芬,她还骂我,说我嘴巴馋,大白天的,就做起白日梦了。”
于小茶气得咬牙切齿的道:“怪不得那个陆石头吃得那么香,吃完了还一个劲的给王淑芬要包子。”
于小茶当时还纳闷,这包子也不好吃,陆石头咋反应那么大。
“合着她早就有前科。”
原来一天就逮住他和陆执两个人薅。
见于小茶撸起袖子,一副要去找王淑芬理论的模样,陆执一只手臂拦着人,另外一只手直接把湿帕子拿来盖在于小茶脸上,帮他洗脸。
陆执好声好气的哄着他:“好了,别闹了。”
“最近在家里安分些,别和爸妈反着来。”
“等以后出去了,你吃吃多少包子,我都给你买。”
于小茶扬着脖子哼了声,语气挺横:“那你不能学王淑芬专干缺德事。”
“你买包子都要给我,不能顾着别人。 ”
两人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不小,叫其他人都听进了个耳朵里,每个人心态都不太一样。
洗漱完后,陆执领着于小茶回屋睡觉,等躺在床上后,陆执突然皱着眉轻嘶几声。
于小茶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关切的凑过来,脸怼上去:“陆执,你怎么了?”
陆执声音闷闷的,听着不太舒服的样子:“小茶,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还是有些难受。”
于小茶满眼茫然:“啊?”
陆执的情感,这么有延时的吗?
于小茶没多想,每次都上陆执的当,当当不一样,还天天上。
“那怎么办?”
听他的声音有些着急,陆执闷着出声:“没事,你给我吹吹胸口。”
“吹好了,可能就不难受了。”
于小茶还以为是真的,连忙撅着嘴巴凑过去,鼓着脸就开始吹。
没吹两口,悄无声息的,有一只大手突然掐住他的后脖颈,往下啪嗒一按。
于小茶顿时整个人落在陆执身上。
陆执闷闷的笑声传出来:“这回得劲了。”
于小茶张嘴就咬,这回他也得劲了。
陆执抓着人又哄了好几下的亲亲他的嘴巴子,好一阵嗦。
正亲的上头呢,就看见于小茶突然笑起来,推了推他的胸口。
“陆执,你刚刚亲我嘴巴的样子,好像在嗦螺蛳屁股。”
“哈哈哈哈。”
可能是想到村里大家嗦螺蛳屁股时的样子,于小茶觉得好笑,自己先笑起来。
笑了两声,于小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刚刚那一句话,好像就骂了自己。
陆执脸色黑黑的掐了下他的脸,没好气的说他:“谁家聪明媳妇会把自己的嘴巴比喻成螺蛳屁股?”
于小茶不敢反驳,都是王淑芬教的。
他有时候就是说话之前没过脑子,关键攻击性的话语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天天叫陆执看他笑话。
说起来也真是气人。
见他模样有些郁闷,陆执没再欺负他,想着明天还要去帮忙干活,便对着于小茶道:“睡吧。”
陆执和于小茶今晚睡得早,王淑芬那屋子,她和陆老头两个人却一直睡不着。
“你说 ,这么些年来,老二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我们?”
偏心的人远远察觉不到自己的偏心,王淑芬之前没觉得自己做错过。
村子里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家里最好的东西,留着给最小的孩子吃,他们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陆老头沉沉叹息一声:“怨就怨吧。”
“孩子大了,要走了,你和我也拦不住。”
“过些日子,好好给老三向个媳妇,以后还得靠他们给我们两个养老。”
“至于老二和他媳妇,随他们去吧。”
………………
第二天一早,陆执听见外面有公鸡叫后,就睁了眼。
他一坐起身,于小茶听见动静,迷糊着就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的摸自己的衣服。
早上没太阳,空气清新得不行,还带着点冷气,打水洗了一把脸后,于小茶和陆执瞬间清醒不少。
夫夫俩没惊动家里人,悄无声息的去了顺子家里的田里面,顺子和他妈早早就来了,现在人已经在地里干着活。
“哥,你们来得真早。”
顺子和陆执约定的时间比现在还晚些,但早上凉快,干着活没那么累。
“别说我们,你和婶子不是也来得挺早吗?”
说着,陆执喊了声:“婶子。”
对方笑着应了声,看见于小茶也来了,语气和善的道:“小茶也来帮忙了。”
“一会儿晚上婶子给你们小俩口烙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