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云刚说完话,下一刻有大人发现了陆执的身影,连忙对着陆凌云挤眉弄眼,并高声喊人:
“大人。”
这一声大人,叫在场所有人朝着大门处看去,发现等的人已经到了后,一个两个连忙迎上去。
只有司狱司和巡捕部的人站在原地没动,一群脑袋不知道变通的武夫,早就暗中商量好,待新大人到任后,他们沆瀣一气,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叫人知道他们不是好糊弄的。
随着所有人的视线落在陆执身上,陆二哥皱着一张糙脸,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的带点拽的看过去。
结果这一看,就看见了他弟弟陆执。
陆二哥不由瞪大一双虎目,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连忙伸手揉了揉眼睛,又不信邪的睁大眼睛再看了一遍。
结果站在那里的还是陆执。
“怪了!”
陆凌云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自己琢磨了两秒钟,就琢磨出一件事。
他暗自嘀咕:“这个新来的大人,长了一张和我弟弟一模一样的脸。”
这事真是稀奇。
长这么一张和他弟弟一样的帅脸,叫他晚上还怎么下得去手套麻袋。
司狱司的大队长石门见陆凌云站在原地,脸色古怪的变换着,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恍然,不由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
“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对劲。”
陆二哥十分谨慎的将他刚才想的事和石队长说了。
石队长:“……”
石队长看看还只是个大队长的陆凌云,一身的武夫糙味,再看看新来的大人,生得龙章目秀之态,身量修长,眉眼清俊,且身上的官袍乃是从四品的礼制。
无论怎么看,都和陆凌云这样的人不像是兄弟。
“你小子可真会做白日梦。”
“你家要有这么硬的后台,你怎么现在还在这里混着个大队长当着。”
两人在这里暗中较劲,那边右侍郎给陆执一一介绍了一番刑部的每个机构,和一些核心的官员。
介绍到巡捕部的时候,李大人摸着自己的胡子笑道:“说来也巧,巡捕部的大队长和陆大人一样,也姓陆。”
“叫陆凌云,脾气急,性子也急,但是个可用之材。”
说着,李大人高声喊了一声:“陆凌云,过来。”
陆凌云豪气冲天的走了过来,最后站在陆执面前,和陆执面面相觑。
走近了看,陆二哥发现,这新来的大人远看像他弟 ,近看,更像他弟。
陆执先笑着出声喊他二哥:“陆队长好。”
声音也怪像陆执的。
陆凌云绷着脸:“陆大人好。”
有人看了看陆执,又看了看陆凌云,不禁笑着打趣:“陆大人和陆队长不愧都姓陆,看着眉眼间还有些相似。”
陆执见陆凌云似乎还没认出他,单纯的眨了眨眼睛,随口轻描淡写的抛下一个炸弹:“是吗?”
“别人也都说我和我二哥长得有几分相似。”
有人问出声:“陆大人,您二哥是?”
陆执笑着看向陆凌云:“巧得很,他也叫陆凌云。”
“是吧,二哥?”
陆凌云脸上的神色彻底呆滞下来,一大个的站在风中凌乱。
本来转得不快的脑袋现在倒转起来了,还十分灵活。
“陆执! ! !”
这人哪里是长了一张和他弟弟相似的脸,分明就是陆执那小子。
陆执和陆凌云之间的关系一出,现场诸位大人看陆凌云的眼神瞬间带上了点深意。
陆执刚来,认了一圈人之后,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李大人带着熟悉,暂时没时间和他二哥叙旧,转头就钻进了大人堆里。
只剩下陆二哥独自在风中凌乱。
石门也一脸恍惚的晃过来 ,撞了撞陆凌云的背,声音有些飘忽:“不是,你刚刚说这陆大人长得像你弟,没开玩笑!”
石队长感叹:“都是同样的爹,怎么人和人之间区别能这么大。”
用个好听点的形容,陆执就是那珍稀的玉石,陆凌云,则像是路边的鹅卵石。
说着他又不解道:“你们家有这么硬的后台关系,你咋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大队长?”
甚至每个月的俸禄能被那姓黄的给寻许多莫须有的名头扣去不少。
陆二哥恍惚的摇摇头,整个人像是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我也不知道我家有这么硬的后台。”
陆执这从四品的官,比他爹那五品的武官都还要大一级,以后他爹见了陆执,不会还要喊他一声大人吧。
不对不对,陆凌云冷静的想,他家什么时候攀上了太子殿下这位高枝?
还有,最重要的,陆执这臭小子升官了,也不告诉家里一声。
那日还当着他和爹的面正大光明的偷听他们俩商量如何暴打新来的大人的话。
还有,自己走后台不带上他这个二哥!
成何体统! ! !
陆二哥心情如何,陆执没时间关注,带着陆执到了自己办公的位置上后,李大人让人抱了一堆卷宗给陆执。
让陆执先熟悉一下刑部的办事流程。
还给陆执配备了一个面白的文弱儒雅大人当下属。
文碎清文大人是个看起来很文质彬彬的清秀青年,五官清秀,看着十分的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办事却十分的干脆利落 。
他现在和刘术刘大人同属陆执身边的人辅导官员。
文碎清低眉顺眼的和陆执介绍:“一般来说,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案件,首先是由京兆府那边负责,他们处理不了的,会申请转到刑部这处。”
“除此之外,京城中和官员有关的案件,涉及到人命的重大案件,也归刑部管。”
简单来说,就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归京兆府那边去调和解决,那边处理不了的,或者有官员犯了人命案子的,才归刑部这边管。
“大人不用担心,京城近日风平浪静,近期鲜少有需要查探的案子,无事的时候,您熟悉一下刑法规则,整理一下之前的卷宗便可。”
陆执点头:“谢谢文大人。”
安排好一切后 ,陆执开始看卷宗,其他的大人也都各自办各自的事情,十分安静。
陆执随手打开一个案子的卷宗,越读下去,越是心惊胆寒。
察觉到陆执脸色不太对劲,文大人仅看一眼,就得知他在看的是哪一桩案子。
“大人可需要属下为您讲解一番?”
那是武侯伯府发生的凶杀案,事情有些复杂,当时在京城算一桩十分轰动的大案。
闻言,陆执正襟危坐,做了请的姿势,然后老神在在的揣好手手开始吃瓜。
大概是武侯伯府有两个少爷,大少爷性情痴傻如九岁稚子,二少爷却是难得的各方面都十分出色之人。
两位少爷都到了娶亲的年纪,大少爷因为痴傻的原因,没有好人家户愿意将女儿嫁过去。
反倒是二少爷因为出色的容貌和才干,不断有媒人上门。
一来二去的,武侯伯府的人便想出了腌臜的一个计策。
打着二少爷的名头,去给大少爷娶亲。
这计谋起了作用,几人联合起来瞒天过海,在给女方家的婚书上写的是大少爷的名字,但因为信任武伯侯为人,同他结姻亲的那位大人未仔细查看婚书。
大婚之日,二少爷穿着新郎的喜服去将新娘接过府成了亲,晚上待宾客们都离开后,武侯伯府的人将新娘绑在床上,让人压着大少爷硬是进了洞房。
陆执义愤填膺的拍桌:“这分明是骗婚!”
文大人补充:“是骗婚,但木已成舟,那女子的清白已没,除了妥协,再无他法。”
事情本到了这里就该结束,那女子本已认了命,结果谁知道因为她容貌过盛,家中丈夫又是个难得的痴傻儿,竟叫旁人生了些龌龊心思。
先起了这种心思的人是二少爷,他觉得家中长嫂本就是冲着他这个人才嫁了过来,本该属于他才对。
且兄长是个不通人事的,哪怕他躺在兄长的床上和嫂子通鱼水之欢,对方一个痴儿,也不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二公子有一日当着大公子的面,抢占了他的兄嫂。
大公子果然什么事都不懂,没告诉别人这件事。
一来二去,没有遮掩,二公子频繁出入兄长房间的事情在府内被许多有心人探听到。
生了心思的人不仅仅只有二公子。
后面,府里的管家,看马的马夫……都进过大公子的房间。
那女子不堪此辱,多次想报官,最后被强压着将事情咽了下去。
大公子没有生育的能力,但后面她怀了孩子,当家主母拿了此事作乔,让下人将那女子活活打到流产。
后面那女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家里的井水里下了迷药,待夜深人静时,将整个武伯侯府男丁都给割了。
听到最后,其实最可怜的是那名女子。
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人,却承担了大部分惨烈的结果 ,最后也被判了杀头而死。
而武伯侯府的故事,也仅仅是这数千桩卷宗中的小小一件。
听完这个故事 ,陆执好像才真正的对他手里的权利有了实感。
如果那时接下此案件的人是他,他定然不会做出这样的判决。
…………
陆执本以为今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需要看卷宗和刑法便好。
结果等到了下午时,京兆府那边来人,申请刑部帮助。
李大人让陆执跟着巡捕部的人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京兆府的正坐在大堂里讨论此事,见刑部的人到来,连忙让人坐下。
“诸位大人,京城内最近出现了一个十分张狂的采花大盗,他这两日接连作案,已经祸害了不少良家妇男。”
听见良家妇男两个字时,陆执嘴角不明显的抽了抽。
“作案的这个采花贼是名女子?”
说话的那位大人语重心长的摇头:“是男子。”
“只是他偏好男风,专找容貌出色的男子下手,昨日尚书府的李公子便……唉!”
“好好的一男子 ,结果出了这种事,往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采花大盗……
陆执暗暗默念几遍,突然回想起一部分剧情里那个陆烨在路边随手买下的男人。
剧情中,那个男人被陆烨买回府后,当天晚上就钻进了陆烨的房间里,将陆烨给强迫了。
陆执隐隐有直觉,此人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陆执作为新手,还没有办案的经验,他只负责在一旁听,不负责参与此事。
有大人献计:“既然那采花大盗喜欢男子,那我们完全可以主动让人当诱饵,请君入瓮。”
“不可,那盗贼实在狡猾,十分难抓,我们的人寻摸过两次他的踪迹,但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万一让人当诱饵,结果没抓到人,这不是反多了一名受害者。”
“可以暂且在那贼人常作案的位置多布些人巡逻,时刻关注周围可疑的人,若有问题,立即缉拿。”
暂时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对这个方法,诸位大人拍案定板。
陆执只觉得想靠这种办法抓到人,有些难度。
此事由京兆府的人和刑部巡捕部的人负责,陆二哥接了任务带着他的人连忙出了外勤。
陆执暗暗关注此事的进度。
当然,在刑部上值后,陆执也没忘记去找穆玉茶。
当天晚上,他就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送进了东宫,好好伺候了太子一晚上。
云销雨霁之后,陆执抱着浑身清爽的穆玉茶窝在被窝里,和他说起今日的见闻。
他安静的说着,穆玉茶静静的听。
“臣觉得,那武侯伯府的那位夫人,死得实在冤枉。”
穆玉茶见惯不怪的摸了摸陆执的腹肌,轻阖着眼道:“这种事情,在京城的高门大户中,并不少见。”
哪怕是人人艳羡的皇宫内,也有诸多腌臜的见不得光的事。
穆玉茶有些冷漠的道:“这天下向来如此不公平。”
公不公平,掌权者说了才算。
陆执知晓这个道理,所以现在一直在努力走进权势中心。
他用脸蹭了蹭穆玉茶的锁骨,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太子殿下的脖颈间,像只毛茸茸的大狗,有些讨赏的道:
“我知晓。”
“所以我最近没有摸鱼。”
在很认真的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