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黄色的光,像一层 病人的蜡油,糊在眼睛上。尸骸、锈枪、还有墙上那行疯狂的血字,都在这种光线下 扭曲、变形,散发着一种 陈腐的、让人心悸的恶意。空气里的灰尘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和腐败,吸进肺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不能…不能再走了…” 秦娟 搀着格桑,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要把她压垮。“ 大叔…撑不住了…”
Shirley杨 背着胡八一,额头的汗水汇成一道细流,顺着脸颊往下淌。她 看了看前方 深不见底的、依旧陡峭的坡道,又看了看旁边岩壁上一个 相对完整的、刻着“ 驿站”符号的 浅浅凹洞。凹洞不深,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蜷缩,但至少是个 可以考一下、暂时脱离这条 死亡坡道视线的地方。
“进去,休息十分钟。” 她 咬牙道,“ 必须给格桑大叔重新处理伤口。胖子,你在洞口警戒。”
没有异议。我们 几乎是 拖着格桑,挪进了那个浅洞。洞不大,岩壁上那个圆润的符号散发着一种 让人心安的、稳定的微光,驱散了一部分外面坡道的阴森感。我们 小心地将格桑和胡八一放在靠里的位置。秦娟 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我 握着藏刀,背对着洞内,面向洞口外那段 躺满尸骸的坡道,全神贯注地 倾听、观察着。
左臂的印记,那种滞涩感和被窥视感 并未消失,反而… 随着我们停下,变得更加明显了。就像有无数道 冰冷的、没有感情的视线,穿过洞口的光晕,从外面坡道的各个角落 投射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杨姐…” 秦娟 小声道,“ 我…我还是觉得…有东西在看我们…”
“我也是。” Shirley杨 的声音很低,她 正在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和水(几乎没了)清理格桑腿上的伤口。绷带解开,露出的伤口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 不自然的 灰黑色,仿佛被火烤过又浸了墨,中间的创面甚至在微光下 隐隐渗出一种 暗绿色的、黏稠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与外面尸骸气味相似的腐臭。
“必须把腐肉刮掉…” Shirley杨的脸色 难看到了极点,“ 秦娟,按住他。”
“嗯…” 格桑 在昏沉中 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 不自觉地 痉挛。
就在Shirley杨 拿起匕首,准备下刀的 刹那——
洞口外,坡道上,距离我们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一具 靠在岩壁上、身穿旧军装的干尸… 旁边的 影子, 突然… 动了一下。
不是尸体动,是影子。
那片在暗黄光线下本该静止不动的、投射在粗糙岩壁上的阴影,就像一滩 被无形之手 搅动的浓墨, 悄无声息地 蠕动、拉长,然后… 从岩壁上 “ 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 没有一丝声响,就像一个 完美的默剧演员。站起来的“ 影子” 迅速地 扭曲、变形,色泽和纹理 竟然 在眨眼间变得与旁边粗糙的灰褐色岩壁 一模一样!就像… 岩壁本身 凸起了一块,或者,一块岩石 活了过来,并且 拟态成了周围的环境!
我的心脏 骤然停跳了一拍,浑身的血液 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左臂印记传来一阵 尖锐到极致的警示剧痛!“ 有东西!”我的喉咙里 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藏刀 瞬间横在胸前!
就在我出声的同一时刻,那块 “ 拟态岩石” 动了!它的动作快得 只剩下一道灰色的残影,不是扑向洞口的我,而是… 直接 撞向了浅洞侧方的岩壁!不是攻击,而是… 融入?
“噗”的一声 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那东西的身体 竟然像是没有实体一般,直接 “ 渗”进了岩壁之中!就在我们眼前,在那刻着“ 驿站”符号、本该提供保护的岩壁上,一片 不规则的、与周围岩石色泽纹理完全一致的凸起,正在 快速地 向着洞内、向着… 躺在地上的格桑 蔓延而来!
“小心墙壁!” 我 疯狂地嘶吼,同时 扑向格桑的方向!但我的距离稍远,而那东西在岩壁中移动的速度,快得 超乎想象!
“呃!” 格桑 在昏沉中 似乎也感应到了致命的危险,猎人的本能让他 在最后关头 猛地 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 布满血丝,充满了痛楚和一种 野兽般的警惕!几乎是在那片“ 拟态岩壁” 蔓延到他身侧、即将触及他受伤小腿的瞬间,格桑 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受伤的左腿 猛地 曲起,用力蹬在身后岩壁上,整个人 借着这股力,硬生生地 向侧面 翻滚了出去!
“嗤——!” 一道 灰黑色的、末端尖锐如锥的 影子,从那片“ 拟态岩壁”中 闪电般 刺出,擦着格桑刚才小腿所在的位置 狠狠扎进了地面!岩石地面竟然被刺出一个 深深的小孔,边缘呈现出 腐蚀般的焦黑!
“操!” 我 终于扑倒,手中的藏刀 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刚刚发动攻击、还未完全缩回岩壁的 灰黑影子 狠狠斩下!
“噗叽——!” 刀身砍中的触感, 奇怪到了极点!不是砍中岩石的坚硬,也不是砍中血肉的阻滞,而是… 像一刀砍进了 极其粘稠厚重的 橡胶或沥青之中!有阻力,但那阻力 充满了令人不适的 弹性和粘性,藏刀陷进去一大半,却 很难再进一步切割,也 很难拔出!同时,一股 冰冷刺骨的、混杂着混乱与杀意的 精神冲击,顺着刀身 猛地 反噬而回,冲得我 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吱——嘎!” 一声 无法用耳朵听见,却 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响的、充满痛楚与暴怒的 无声嘶叫,猛地 冲击着我们所有人的意识!就像有人用冰锥 狠狠戳进了太阳穴!
“啊!” 秦娟 抱着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Shirley杨也是身体一晃,脸色煞白。
随着这声无声的嘶叫,那片“ 拟态岩壁” 剧烈地 扭曲、波动起来,表面的岩石伪装 像融化的蜡一样 迅速褪去,露出了它的本体——
那是一个 大约一人半高的、极度扭曲的人形轮廓!它的身体仿佛由 最浓稠的黑暗和 阴影构成,不断地 翻涌、流淌着,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在那片流动的黑暗之中,镶嵌着无数 尖锐的、闪着幽冷寒光的 暗色结晶体,像是它的骨骼、利爪和牙齿。它没有明确的五官,只在大概是头部的位置,有两个 深陷的、不断旋转的 幽邃旋涡,散发着 冰冷的、毫无生机的 贪婪与杀意。
静默猎手!一个 能完美拟态环境、行动无声、攻击带有强烈物理与精神双重威胁的 恐怖存在!
“躲开!” Shirley杨 的尖叫声将我从短暂的眩晕中 拉回。那静默猎手被我一刀砍中(虽然没造成多大伤害),似乎更加暴怒,它那由阴影和暗晶构成的身体 猛地 一拧,被藏刀砍中的部位 竟然像流体一样 蠕动着将刀身 “ 吞”了进去,同时,另一只 由无数尖锐暗晶构成的 利爪,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朝着我的面门 抓了过来!速度快如闪电!
我 根本来不及拔刀,也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 抬起左臂去格挡——同时,心里一片冰凉,知道完了,这条胳膊保不住了!
“铛!!” 一声 金属撞击的 巨响,伴随着 火星四溅!
一柄 沾着黑血的藏刀,险之又险地 架住了那只暗晶利爪!是格桑!他 不知何时 挣扎着半跪了起来,脸色惨白如鬼,但握刀的手 稳得 如同铁铸,独眼中 燃烧着一种 濒死野兽般的 凶悍与疯狂!“ 滚开!”他 嘶吼一声,竟然 借着架住利爪的力量,身体 诡异地一扭,受伤的左腿 如同铁鞭般 横扫,狠狠踢在静默猎手下盘那流动的阴影之上!
这一脚力道奇大,虽然大部分力量像踢进了粘稠的泥潭,但还是让静默猎手的身体 剧烈地 晃动了一下,攻势稍滞。
“攻击它的结晶!” Shirley杨 的声音 尖锐响起,她 不知何时也拔出了匕首,但没有贸然上前,而是 死死盯着静默猎手身上那些闪光的暗晶,“ 《十六字阴阳风水术》有云:‘ 阴煞凝形,必有枢核;破其枢核,形散神消’!那些发光的东西,可能是它的能量枢纽或弱点!”
她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混乱。我 趁着静默猎手被格桑一脚踢得不稳,右手 松开了嵌在它体内的藏刀刀柄(反正一时拔不出),身体 就地一滚,躲开它随之挥来的另一爪,同时左手(带着印记的手) 握拳,将全部的力量和那种被危险激发的印记灼热感, 狠狠砸向它腰侧一块 特别明亮的、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结晶!
“砰!” 拳头砸在结晶上的感觉, 截然不同!不是粘稠,而是一种 坚硬、冰冷的脆感!同时,我左臂印记 猛地 爆发出一阵 灼热的悸动,仿佛与那结晶产生了某种 剧烈的共鸣或冲突!
“吱——!” 静默猎手 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无声嘶叫,整个身体 剧烈地 痉挛、抽搐起来!被我拳头砸中的那块暗红结晶,表面 竟然 出现了一道 细小的裂纹,从中溢出一缕 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光芒!它身上流动的阴影变得 极度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散。
“有用!” 我 精神大振。
“攻击结晶!” 格桑 也看到了,他 不顾腿上伤势,再次扑上,藏刀 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静默猎手胸口另一块较大的幽蓝色结晶!
然而,这静默猎手的反应和智慧,远超我们的预料。面对格桑这致命一击,它竟然 不闪不避,那由阴影构成的身体 猛地 向内一缩,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瞬间 坍缩、变薄,竟然 再次 融入了身后的岩壁之中!格桑的藏刀 “ 嗤”的一声刺入岩壁,深可没柄,却刺了个空!
“跑!” Shirley杨 尖叫,“ 它能融入岩壁,在这里和它打我们太被动了!出去!”
不用她说,我们也明白。这东西在狭小空间内的拟态和穿行能力,简直是bUG一样的存在。我们 连滚带爬地 冲出浅洞,回到了那条躺满尸骸的坡道上。秦娟和Shirley杨 拖着格桑和胡八一,我断后,疯狂地 向着坡道下方逃去。
身后的岩壁上,那片被静默猎手融入的区域,像水面的涟漪一样 微微波动了一下。一双 冰冷的、充满怨毒与饥渴的 幽邃“ 眼睛”,在岩壁中 一闪而逝,静静地 注视着我们狼狈逃窜的背影。
首次遭遇,侥幸生还。
但我们都知道,这个 能融入环境、行动无声、攻击诡异的 静默猎手,绝不会就此放弃。
它就在周围的岩石中,在阴影里,在每一处看似安全的角落,等待着下一次… 更加致命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