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作业本。
但她的余光,一直关注着陈默的气运变化。
那些金色的“创新”光点,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聚集,迸发出更明亮的火花。淡蓝色光晕扩张了一圈,颜色变得更加纯净和深邃。
更重要的是,陈默的健康气运,此刻竟然开始缓慢回升。
人有了希望,身体会自发调动所有能量。
这就是精神的力量。
接下来的两周,陈默几乎住在杂物间里。
他重写了整个网站的后台架构,加入了经验值、成就、排行榜系统。界面也重新设计了,不再是一板一眼的论坛样式,而是更活泼、更有游戏感的风格。
苏棠每天放学后依然来送饭,偶尔提点建议:
“成就的名字可以更中二一点,比如‘熬夜战神’、‘解题之王’。”
“经验值别给得太小气,让人有升级的快感。”
“可以搞个‘每日签到’,连续签到的奖励递增。”
每一条,都直击要害。
陈默看苏棠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热心同学”,变成了“神级顾问”。
十一月初,新版网站上线测试。
陈默在七班找了十个志愿者,包括苏棠。他忐忑地把网址发到班级qq群里,然后盯着后台数据,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苏棠推开杂物间的门时,陈默还在电脑前,但状态完全不同,从疲惫变成了亢奋。
“成了!”他看见苏棠,猛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昨天一天,十个用户总共发了二百多个帖子!人均在线时长四小时!而且……而且有六个人半夜还在刷题讨论!”
这在2008年的中学生网站里,是恐怖的数据。
更关键的是,后台数据显示,用户的行为模式完全符合苏棠预测的“游戏化逻辑”。
有人为了冲“刷题达人”成就,一口气做了五十道数学题。有人为了保持“连续登录”记录,凌晨十二点准时签到。还有两个人因为竞争“物理之王”的称号,在论坛里展开了解题竞赛。
“苏棠,”陈默的声音在抖,“我们……我们可能真的做出了一个好东西。”
苏棠把早餐放在桌上:“先吃饭。”
陈默没动,他看着苏棠,忽然深深鞠躬:“谢谢。”
苏棠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的努力。”
她说的是实话,她只是提了几个未来大家都习以为常的点子,真正把这些点子变成代码、变成产品、变成让用户着迷的系统的人,是陈默。
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体内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新版网站正式命名为“学友网”,简单直接,符合定位。
陈默在七班小范围推广后,效果惊人。不到一周,全班四十五个人,有四十二个注册了,然后迅速扩散到其他班级。
“你们班那个网站太酷了!我也要注册!”
“那个‘解题之王’的徽章怎么拿?”
“我们组了个物理挑战小组,你们班有人来pK吗?”
课间走廊上,到处都能听到关于“学友网”的讨论。
李卫国发现后,非但没批评,反而在课堂上公开支持:“陈默同学做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尝试。学习不应该是一件孤独的事,通过网络互相帮助、互相激励,是未来的趋势。”
他甚至帮陈默申请了学校的服务器资源,虽然还是老旧设备,但比那台台式机强多了。
十一月底,“学友网”的注册用户突破一千人,几乎覆盖了市一中高一高二年级的一半学生。
陈默更忙了。
他开始遇到真正意义上的“技术难题”,诸如服务器负载、数据库优化、并发处理……这些都是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苏棠帮不了技术上的忙,但她能提供更宝贵的东西,她知道技术未来发展的方向。
“别急着扩张,”她提醒陈默,“先把现有功能做深做透,比如学习小组,可以加入‘小组任务’、‘小组排名’。”
“可以搞个学霸直播?让成绩好的同学实时讲解难题。”
“还有,注意保护用户隐私。中学生网站,安全第一。”
每一条建议,都像是给迷航的船只点亮灯塔。
陈默全都记下来,然后熬夜实现。
十二月初的一个深夜,杂物间。
陈默正在调试一个叫“知识图谱”的新功能,试图把各科知识点关联起来,形成可视化的学习路径。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高中生的能力范畴。
于是他又卡在了一个算法问题上,已经熬了三个通宵,眼睛红得像兔子,脸色苍白。
苏棠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陈默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屏幕上,代码停在一行复杂的递归函数处。
她轻手轻脚地把夜宵放在桌上,今天是林秀云特意熬的鸡汤,装在保温壶里。
然后她看向屏幕。
以她二十八岁的灵魂和十八个世界的阅历,这行代码的问题一目了然,递归边界条件设置错误了,会导致无限循环。
她没叫醒陈默,而是拿起旁边的草稿纸,写下一行注释:“第87行,边界条件应该是n<=1,不是n<1。”
写完,她把草稿纸压在键盘下,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看见注释,愣了几分钟。
然后他修改代码,运行……完美通过。
他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尘埃在光线里飞舞。
在这个普通的早晨,在这个堆满泡面桶的杂物间里,陈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苏棠,可能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但他没问。
就像沈星河从不问苏棠为什么懂那么多物理竞赛技巧,就像赵明远从不问苏棠为什么恰好认识治运动损伤的中医。
有些事,不需要问。
只需要记住,然后……用行动回报。
十二月底,期末考前一周。
“学友网”注册用户突破五千,已经覆盖全市三所重点高中。
有本地的科技媒体注意到这个“中学生做的网站”,想来采访,被陈默婉拒了。
“还不到时候,”他对苏棠说,“等用户过万,功能更完善再说。”
苏棠点头:“稳扎稳打是对的。”
期末考那天,陈默终于走出杂物间,回到教室考试。
他瘦了一圈,眼镜后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考数学时,他提前半小时做完,然后在草稿纸上画起了新的架构图,这一次,是“移动端适配”。
2008年,智能手机还没普及,但陈默已经看到了未来。
苏棠坐在他旁边,写完作文的最后一段,放下笔。
她转头看向窗外。
冬天了,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写意的水墨画。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陈默身上那层淡蓝色光晕,此刻已经稳定而强大。金色的“创新”线条,延伸向一个清晰而辉煌的未来。
而那道线条,有一根纤细但坚韧的分支,连接在她身上。
那是“知遇之恩”,是“并肩作战”,是未来互联网巨头对“军师”的铭记。
苏棠笑了笑,收回目光。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迎接寒假。
陈默收拾书包时,忽然说:“苏棠,寒假我想把网站商业化。不是拿去赚钱,是……我想让它能自己活下去。”
苏棠点头:“我明白,如果需要帮忙就说。”
“已经帮得够多了,”陈默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网站收益的百分之二十,归你。”
苏棠愣住:“我不要。”
“要的,”陈默很坚持,“没有你,这个网站可能早就死了。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这句话他说得很严肃,眼神坚定地像在宣誓。
苏棠看着他,许久,笑了:“那就先存着,等你真赚到钱了再说。”
“好。”
陈默也笑了,这是苏棠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
走出教学楼时,雪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在风中飞舞,落在头发上,衣服上,很快就化了。
苏棠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冰凉,晶莹,在掌心迅速融化成水。
像这个时代,像这些少年,像正在悄无声息发生的时代变革。
在她的视野里,每一片雪花,都是一条微小的气运线。
而此刻,无数条线正汇聚而来,编织成一张闪着温暖亮光的网。
雪下大了。
苏棠拉紧围巾,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