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山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张宗兴从帐篷里冲出来，跑到码头上。
一艘大船正靠岸，船头挂着青天白日旗，甲板上站满了兵，清一色灰军装，钢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操他姥姥的，总算来了。”
船靠岸，跳板搭下来。一个军官走在最前面，三十来岁，方脸，浓眉，腰挺得笔直。他走到张宗兴面前，敬了个礼。
“张先生，我是独立团三营营长赵志国。奉令率全营五百二十人前来增援。”张宗兴回了个礼。“赵营长，江北的情况你了解吗？”赵志国放下手。“
来之前，乔先生都说了。江北新军打了半个月，伤亡过半，弹药将尽。我们带来了三百支枪，两万发子弹，还有四挺重机枪。”他顿了顿。“张先生，接下来怎么打，我听你的。”
张宗兴看着他。“你的兵听你的。我的兵听我的。两边的兵配合着打，不能乱。”赵志国点了点头。“行。听你统一指挥。”
赵铁锤蹲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兵往下搬弹药箱。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五百多人，加上咱们还能打的，凑一凑，能凑出一千二三。够了。”
张宗兴没接话，转身走回帐篷。婉容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把粥接过来，喝了一口。“宗兴，援兵到了，你打算怎么打？”婉容看着他。张宗兴把碗还给她。“过江。”
婉容的手顿了一下。“过江？现在？”张宗兴走进帐篷，摊开地图。
“鬼子在江北打了半个月，打不动了。他们的人也在消耗，弹药也快见底了。现在不过江，等他们缓过来，又要在江北打。”他手指点在对岸的位置上。
“过江，打过去。把战线推到对岸去。”
赵铁锤从门口走进来，蹲在张宗兴旁边。
“兴爷，过江？咱们的兵连船都没有。”张宗兴把地图折起来。“有。鬼子留下的登陆艇，修一修还能用。”赵铁锤看着他。“那谁打头阵？”张宗兴把刀别在腰后。“我。”
赵志国站在帐篷外面，听见了张宗兴的话，掀开帘子走进来。
“张先生，你是总指挥，不能打头阵。”张宗兴转过身。“总指挥也得打。不打，兵不知道你跟他在一起。”赵志国看着他，看了几秒。“那我跟你去。”
张宗兴摇了摇头。“你留在江北。你的兵新来，不熟悉地形。你在这边指挥，比过江有用。”赵志国没再争。
夜里，张宗兴把所有人召集到码头上。
赵铁锤、溥昕、李婉宁、沈静秋、林秀山、黑脸汉子，还有赵志国。他站在他们面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破棉袄上的血迹照得发黑。
“明天天亮，过江。打过去，把鬼子赶出对岸。”他顿了顿。“谁跟我去？”
赵铁锤把刀别在腰后。“我去。”
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我去。”
李婉宁抱着剑。“我去。”
沈静秋站直了。“我去。”
林秀山把竹竿扛在肩上。“我也去。”
张宗兴看着林秀山。“你胳膊还没好。”林秀山把胳膊抬起来，弯了弯，疼得直抽气，可他咬着牙。“好了。”
张宗兴没有再劝。
天亮之前，张宗兴带着三百人上了船。登陆艇是修过的，铁皮上还有弹孔，用木板补了，刷了黑漆。赵铁锤蹲在他旁边，左手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白的晃眼。
溥昕站在船头，刀别在腰后，看着对岸。李婉宁抱着剑，靠在她旁边。林秀山扛着竹竿，蹲在船舱里。沈静秋端着机枪，站在船尾。
船离岸了。江面上起了雾，对岸什么都看不见。
张宗兴站在船头，手按在刀柄上。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兴爷，鬼子会不会在半路截我们？”张宗兴看着那片雾。“截就截。截住了，就杀。”
船靠岸了。张宗兴跳上沙滩，蹲下来，耳朵贴着地面。没有动静。他站起来，朝后面挥了挥手。三百人，一条一条船靠岸，悄悄地上了沙滩。
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兴爷，鬼子没防备。”张宗兴把刀别在腰后。“走。”
三百人，往鬼子阵地摸过去。雾还没散，五步外看不清人。张宗兴走在最前面，李婉宁跟在他左边，溥昕跟在他右边。赵铁锤走在队伍中间，林秀山扛着竹竿，走在最后面。
鬼子的战壕就在前面。张宗兴趴在地上，从雾里看见了沙袋的轮廓。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铁锤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拔出刀。“杀！”
三百人从雾里冲出来，冲进鬼子的战壕。日军正在睡觉，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擦枪，被这突如其来的冲锋打懵了。
赵铁锤一刀捅翻了一个刚站起来的日军，溥昕一刀砍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李婉宁的剑快，一剑一个。林秀山的竹竿捅进一个日军的肚子，拔出来，又捅另一个。
沈静秋的机枪响了，扫射着战壕里乱跑的日军。张宗兴的刀砍卷了刃，他捡起一把日军的刺刀，接着捅。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鬼子的阵地被拿下来了。
张宗兴站在战壕沿上，看着那些投降的日军，押成一串，往江边送。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刀上的血在沙子里蹭了蹭。
“兴爷，拿下了一个阵地。可鬼子的主力还在后头。”
张宗兴看着远处。“哼！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那就接着打。打到他们退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