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大厅内: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并肩走来的不灵与墨夙鸢。
只见不灵神色虽仍带着几分羞赧,却已没了先前的慌乱。
于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暗中松了口气,只觉这场闹剧,总算是有了个皆大欢喜的收场。
他对墨夙鸢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凡是被她看中的,从来都是想方设法得到。
他真怕她一时兴起,使出什么强硬手段。
若是真闹出强抢民男的传闻……
他身为沧涯城城主,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如今见二人这般并肩走来,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只要不闹出乱子,便好!
于苍听闻二人商量的结果,当得知那女子要跟着不灵一起离开。
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松了口气。
这天大的麻烦,总算是被自己甩出去了。
心底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钱圆润。
从始至终,他都没跟钱圆润提过那女子的真实身份。
毕竟那身份太过敏感,若是从他口中流出,怕是会惹出祸端来。
如今这烫手山芋有了着落,他自然乐得清静。
不灵虽仍带着几分羞涩,却也一脸坦荡。
他把二人商量的结论,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李子游。
李子游听闻之后,神色平静,未置可否。
只温和开口:“你自己做决定便好。”
虎妞却收起了先前的幸灾乐祸,有些皱了皱眉头。
她神识传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师父,这女子身份怕是不简单,任由不灵这傻小子和她接触,真的妥当?”
在她心里,不灵是她从禁林带出来的,早已当成了自家孩子。
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她该如何跟慕容明交代?
虎妞之所以这般反应,是因为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女子体内潜藏的一股魔气。
她曾与后世的断穹相处过,对魔气也有一些了解。
只是令她不解的是,如今这方世界灵气早已枯竭。
与其他世界的通道也早已断绝,这般纯粹的魔气究竟从何而来?
这魔气的纯度,甚至比她在菩提界时见过的焚寂界这个自诩魔界之人的魔气还要精纯。
她脑海中闪过十万年前钱小刀他掌柜身上的魔气,可转瞬便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若真是八十一族留下的后人,历经十万载。
血脉怕是已经稀释得不成样子,绝不可能保留如此纯粹的魔气。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女子体内的魔气,更像是被人刻意润养出来的。
或者说,有人正以这具身体为容器,在体内养着这股魔气。
只待将来有需要时,便能随意抽走。
正因想到了这些,她才愈发不愿让不灵掺和其中。
“雏鹰都需要成长,更何况你之前不是也觉得他需要经历一番吗?”
李子游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通透,通过神识传音给虎妞。
在他看来,不管是修仙、修道,还是修魔,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那所谓“魔”,论起来哪一个和他没点关系。
“魔气”本无善恶,端看执掌之人,是善是恶。
听到师父所说,虎妞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灵,又看向墨夙鸢。
方才感应到对方体内的魔气,让她有些先入为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些矫情了?
魔不代表就是坏人。
断穹、黎姒、还有那名掌柜……
那些她曾接触过的,哪一个不是被定义为“魔”,却比许多人更正道!
虎妞心中暗自苦笑。
不论别的,单说她自己。
他体质特殊,一路走下来,她多多少少也吞噬了不少魔气。
若按世人所说,接触魔气之人,便是魔。
那她虎妞,岂不是这世间最大的魔头?
想到这里,她心底那点先入为主的偏见,彻底散了个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向李子游传音:
“俺着相了。”
“听师父的,静观其变!”
李子游闻言,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们便一同跟着钱元瑞离开了城主府。
墨夙鸢对着身后那两名女子轻声嘱咐道:
“阿阮,青禾,我们走吧!”
左侧的丫鬟阿阮连忙上前一步,低眉顺眼地应道:“是,小姐。”
她身着浅碧色襦裙,眉眼温顺,背上背着一个包袱。
右侧的女侍青禾则微微颔首,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腰间佩剑的穗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们二人显然与城主府没什么瓜葛,纯粹是墨夙鸢的贴身之人。
待众人身影消失在城主府,于苍才彻底显出了一副解脱的模样。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主位之上。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灌了一大口,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想起墨夙鸢当初来找他,说要借城主府抛绣球招婿时,他满是为难。
那女子来历太大,他得罪不起。
可这绣球若是真砸中了辖内哪个世家子弟,那家族往后怕是就要骑到他头上了。
如今这烫手山芋跟着钱家的人走了,他反倒落了个清闲。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
钱圆润此刻的心情也极为复杂。
他本只是陪着贵人凑个热闹,没成想竟闹出这般动静。
不过所幸,不灵与钱家并无瓜葛。
即便那女子来历再不凡,也与他毫无干系。
他脸上堆着笑,躬身在前引路,这一幕落在墨夙鸢眼中,让她的猜想愈发笃定。
能让钱家这般尊崇之人,怕真是仙门之人无疑。
可即便如此,又如何?
她来到这沧涯城,用抛绣球这般荒唐法子招亲,本来就是想反抗自己的命运。
她不想自己的命运,像从前那般被人规划得明明白白。
从小到大,她走过的每一步、仿佛都是被早已规划好的一般。
这抛绣球,不过是她对既定命运一场无声的反抗。
如今绣球砸中了不灵,反倒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有些不同了。
然而,他们一行人刚走到沧涯城钱家府邸门前,先前的那名主事早已急得团团转。
一见钱圆润回来,他急忙迎了上去,语气焦急: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家主的急信!”
钱圆润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自己才出来没多久,若无大事,父亲绝不会这般匆忙地传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