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给你……”
不灵慌忙将绣球递过去,指尖都在发颤。
他自幼在禁林与鸟兽为伴,从未与女子这般近距离接触过。
此刻呼吸早已乱了节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快点结束。
他生怕再耽误片刻,就又会出现让自己难以预料的事。
墨夙鸢噗嗤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
她看着眼前这位只是瞥了自己一眼、耳根就红透的青年,笑得格外灿烂。
她故意向前半步,紫纱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旋开,宛如一朵盛放的紫莲。
她微微仰起头,眸光盈盈地望着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公子莫不是在说笑?”
“你既接了绣球,姻缘便已注定!”
“不、不是的!”
不灵急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就是不敢看她。
“绣球不是我接的,是、是自己砸中我的!”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子差点撞上花圃边缘。
“那岂不是更说明,这是注定的缘分?”
墨夙鸢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又凑近了些。
她看着不灵窘迫的模样,心底竟生出一丝想要逗弄他的冲动。
她微微倾身。
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他红透的耳尖。
她轻轻摆动衣裙,转了个圈,仿佛翩翩仙子。
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
“我不美吗?”
不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美!”
话音刚落,他便懊恼地咬住了嘴唇,脸颊涨得更红了。
指尖紧紧攥着绣球,指节都泛了白。
明明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怎么到了对方面前,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墨夙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着眼前青年红透的耳根,委婉一笑。
微微倾身,把嘴巴凑到不灵耳朵边。
说话的热气仿佛都能吹动那已经红透的耳朵:
“那你为何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不灵身子猛地一缩,他何曾见过这般胡搅蛮缠又明媚动人的女子?
面对这步步紧逼的攻势,他一时竟束手无策。
“公子可知,女子最重名分。”
墨夙鸢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如针。
“你既接了绣球,如今又与我单独相见。”
“若是,一走了之……”
她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绣球上的红绸。
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你可知,会对我造成何等影响?”
不灵心头猛地一沉,跟在师父身边长大,自幼便被教导礼仪规矩。
世间男女大防,名节重于性命。
若真如她所言,他这般做派,怕是连师父也容不得。
这句话仿佛精准戳中了他的软肋,让他一时之间,连呼吸都滞住了。
他攥着绣球的手指紧了紧。
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开口: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灵不敢擅专。”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垂向地面,连耳尖都绷紧了,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待我问过师父,再给姑娘答复。”
墨夙鸢眼底的光微微亮了一瞬。
他改了口,这说明……他有了考量。
她缓缓抬起眼,眸光柔得像一汪春水。
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期许:
“小女子在这世间,无依无靠。”
她微微倾身,紫纱裙摆轻轻蹭过他的衣角。
“既然公子有心……”
声音更软了几分:
“不如就让小女子伴在公子身侧。”
“也好……”
她说到“也好”时,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却依旧抬眸望着他。
眸光垂了垂,又悄悄抬起,像怕惊扰了什么:
“朝夕相伴,日久生情……”
话音未落,不灵的身子猛地一僵。
方才退无可退的窘迫瞬间被这句话击溃。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身子撞向了花圃。
尖锐的刺痛从胳膊传来,是花枝上的刺扎进了皮肉。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字,疼觉仿佛被羞耻感彻底淹没。
他慌忙撑着站起身子,胳膊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墨夙鸢惊呼一声,眼底满是慌乱。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伸手就要去掀不灵的袖子查看伤势。
“姑娘使不得!”
不灵吓得连连后退,胳膊死死护在身前,脸涨得通红。
“男女授受不亲,我、我无碍……”
“都流血了,还无碍呢!”
墨夙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就要查看不灵伤势。
当目光触及到他胳膊上被划破的伤口时,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疼惜。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袖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飘散开来。
她蘸了些药膏,轻轻涂在他胳膊的伤口上。
指尖微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不灵浑身一颤。
“疼吗?”
她低着头,语气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灵僵在原地,连“不疼”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胳膊上的刺痛早已被她指尖的凉意和药香取代,可脸颊却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垂着眼,连睫毛都在发颤,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不疼”。
墨夙鸢涂完药,又仔细地将他的袖子整理好。
她抬起头,眸光盈盈地望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温柔。
情窦初开的不灵,虽已不是懵懂少年,心志却本就不算坚定。
在这般步步紧逼的猛攻下,他彻底沦陷了。
自从懂事起,除了师父,很少有人这般担心过他。
按照师父的意思,跟着祖师出来历练。
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些微不足道。
然而在这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真的有人在关心他。
想到这里,他收回心绪,对着那女子开口道:
“我还需跟着门中长辈聆听教诲,若是姑娘不嫌弃,可一同前往。”
“到时也好一起回去见师父。”
听到这话,那女子心中一喜。
只是让她有些皱眉的是,方才她就察觉到了那一袭道袍。
难道自己选的这个夫婿,是隐世的仙门弟子?
若是如此,他们之间的身份怕是……
不过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她自己的亲事自己做主,即便是义父,亦不能改变她的心思。
他说的门中长辈,应该就是那道袍之人。
跟在他身边探探底细,也未尝不可。
只是……
想到这里,她体内深处那一缕幽紫之气,被她掩盖得愈发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