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慧遁大师、夙沙离、莲儿都曾是神医谷弟子,不过,夙沙离一直觉得,谷主因为他前朝遗孤的身份,不愿意教他真正的本事。
后来,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在师门后山废址里得到了前身玄冥宗的巫蛊秘籍,于是开始一门心思钻研巫术、蛊毒。
夙沙离本就聪慧过人,有了巫蛊秘籍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便炼制出了第一只蛊虫,还学会了巫术。
之后,夙沙离对巫蛊之术兴致更大,几乎成天都躲在神医谷之中练蛊、习巫。
纸终究包不住火,有一天,这事被神医谷谷主发现了,谷主一怒之下,要将夙沙离逐出师门。
因为神医谷的前身玄冥宗,其覆灭正是因为这巫蛊之术,他们断臂求生才得以保全,万不能让这悲剧再重演。
当时恰逢夙沙族人谋划复国,所以,夙沙离在得知谷主要逐他出师门之后,丝毫没求情,反而直接将自己的名字从神医谷名册划去,准备同族人杀越复夙。
只是离开前,他找到小师妹莲儿,想让她跟他一块走。
可莲儿却是拒绝了他,还说自己已经和大师兄,也就是现在的慧遁大师有了婚约。
夙沙离不信,这些年,他和莲儿就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莲儿又怎么可能突然和旁人订婚?
然而,等到隔日再去找莲儿时,却看到莲儿和慧遁大师相拥在一起,屋内挂着两件喜服,窗上、门上全贴着大红喜字,桌上搁着喜烛,俨然一副马上要成亲的模样。
陆绾绾听得咋舌,没想到里头竟还藏着这么一段三角恋,而且,按这个说法,慧遁大师不就成夺人妻的那位了?
可那样无欲无求的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会行这等事的人才对。
陆绾绾想了想,好奇道:“莲儿真的嫁给慧遁大师了吗?”
“没有。”随山摇头。
“其实,那只是莲儿请慧遁大师跟她演的一场戏罢了。”
陆绾绾不解:“她为何要演这场戏?”
随山叹了口气说:“因为夙沙族在准备起事时,杀了大越不少忠臣良将,其中,便包括莲儿的父母兄弟。”
陆绾绾怔住了,难怪要演戏逼退夙沙离,这种夹杂着至亲血仇的感情,又如何能容于世?
只怕,最难过的,当属这个莲儿了。
一边是挚爱,一边是至亲,不管怎么选,都无法两全。
陆绾绾抿唇,“你方才说,夙沙离抓那么多小孩,是为了复活莲儿,也就是说,莲儿早就死了?”
“对。”随山点头。
“夙沙离离开神医谷之后没多久,莲儿便自戕了。
而夙沙族复辟失败之后,神医谷担心会受其牵连,当即解散了谷内弟子,彻底从大越抹去了痕迹。
很久之后,夙沙离才得知当年的真相,只是又将莲儿的死也一同算在了大越身上。
他改入道派,创立夙门,准备择机再复仇。
慧遁大师则是遁入空门,出家云雾寺。”
陆绾绾对于莲儿的选择,并不是那么意外,只是,她不明白,一个死了多年的人,器官都腐坏了,又如何能复活?
随山解释说:“慧遁大师不忍,在莲儿死后,便将她尸身用冰棺封存起来了,而且,还动用了神医谷特殊的秘法,让她在冰棺里,跟寻常人无异,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后来,夙沙离将冰棺带走了。
又寻遍玄冥宗巫蛊秘法,终于从中寻得一个长生之术。
据说,只要找齐九十九个跟莲儿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以秘术拘其魂魄,再以一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女子做阵眼,将其心脏肺腑换与莲儿,便可将莲儿复活。
我们从抓捕到的夙四嘴里得知,夙沙离居住的洞窟之中确实有好多具女尸。
那些女尸大多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少数一些则还包着皮肉。
只是等我们战后寻到洞窟时,那些女尸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排排的钉尸钉。
而且,里头的冰棺也不见了。
夙沙离似乎早有准备,应是将冰棺和女尸全转移了。”
陆绾绾眉头拢起,那夙沙离既然能仅凭一本巫蛊秘术便自学成才,定是个心有七窍的主,他们在哀山外的动作虽然隐秘,可要想完全绕过夙沙离耳目,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莲儿又对他珍如重宝,自是会先将她送到安全之地。
可为了救一个人,却要用这么多无辜女子和幼儿的性命来换,简直是丧心病狂!
按照莲儿当初的抉择,只怕知晓夙沙离的做法,应该也不会同意。
随山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个精光,“姑娘觉着,这所谓的复活长生术是真的么?”
陆绾绾摇摇头,若是换做从前,她肯定对此嗤之以鼻,可经历了穿越、换命之后,她也有些不好说是真是假了。
不过,换命……
陆绾绾突然想到阿珩的话,钦天监监正曾说过,当年众多宗门之中,唯有玄冥宗传言藏有巫蛊换命秘术,需以秘术加以宗门秘宝金蚕蛊的心头血,可逆天换命。
原本玄冥宗覆灭,这些巫蛊之术也跟着一起消亡了,所以,钦天监监正当时也认为,这种换命之术应该不实。
可如今,夙沙离却是早在十数年前便得了玄冥宗的传承。
再加之十二年前,陆大财带回去给她和陆娇娇批命的人,又正好是一个年轻道士。
她总觉得,这三者之间似乎有种隐秘的联系在里面。
陆绾绾思及此,当即回房拿了一张纸,一支笔过来,“随山,你且同我说说,那夙沙离的模样如何?”
随山听言倒也没多问,仔细回想着说,“那夙沙离腿脚似乎有些问题,他坐在轮椅上,穿一身青黑道袍,右眼只剩下眼白,左眼看着倒是完好……”
待随山说完,陆绾绾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
“姑娘这画技真是绝了!”随山低头一看,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一旁的阿峰阿雨亦是惊奇不已,这画得跟真人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原本以为,他们主子的画技便够好的了,可谁成想,陆姑娘竟然一支炭笔就把人给画活了!
陆绾绾却是有些高兴不起来,这夙沙离瞧着威风八面的,可又残又瞎,还一脸胡子拉碴的,怎么也没法同郑氏嘴里的英俊道士对应起来。
她拿着画像去了灶屋,此刻郑氏正在灶前炖鸡汤,准备给裴珩和随山她们补身子的。
一见陆绾绾拿了画纸来,郑氏双手在围裙擦了擦油污才接过,待她仔细看过之后,却是摇了摇头。
“当年的道士不是他?”陆绾绾问。
“应该不是。”郑氏摇头。
“当时,我带着你大哥二哥去田里捡稻穗去了,并未看到他。
可你爹说了,那年轻道士长得格外好,跟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一般。
断不是像这人,不但没了一只眼,还瘸着坐轮椅上。”
陆绾绾思忖片刻,“除了我爹,当时还有谁瞧着了那道士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