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阴嗜血蛊是他习得蛊术之后,培育出的第一只蛊。
此蛊难养难成,又格外耗费心血,他本想将该蛊好生养着留待纪念,可当年恰逢小师妹生辰,他囊中羞涩,根本拿不出像样的生辰贺礼。
所以,便将五阴嗜血蛊拿去黑市卖了。
买蛊的主家是个大方的,给了他足足两千两银。
不过,他拿到银子之后,也留了一个心眼,一路跟着对方知晓了买蛊人的真实身份……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也被种上了。
五阴嗜血蛊乃是由五种至阴至寒毒物厮杀培育而成,而飞蛇蛊却是正好相反,所以,裴珩在被飞蛇蛊抓伤后,并没有被蛊毒所影响。
裴珩见他神色,凤眸轻轻眯起,“夙真人似乎对此蛊甚是了解?”
“呵!”夙真人笑了一声,遮去眼中情绪,“裴家小儿这话真是有趣,我们夙门以蛊立世,又怎会不知五阴嗜血蛊?”
裴珩却是不愿就此轻易揭过,他直直望着夙真人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裴某的意思是,夙真人对裴某身体内这只蛊,颇为了解?”
夙真人眼皮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这裴家小儿是在诈自己。
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山门之后倏地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夙真人猛地回头,待看到门中西南角翻滚的硝烟,瞳孔一缩,再顾不得裴珩一干人,当即驾着轮椅冲回门内,速度快得只剩下一块青黑色衣角。
“全体跟上!”裴珩一抬手,整个人飞掠而上。
夙大等人想拦,可用不了蛊虫之下,也无异于螳臂当车,只勉强缠住几个侍从,而裴珩和随山阿峰他们已经跟在夙真人身后一路到了木桥。
先前的轰隆声正是从木桥上传出的。
这也是裴珩和慧遁大师早前商量好的计谋,由裴珩带领一众侍从在山门外吸引夙门注意,再让慧遁大师悄悄摸进门派之中,找出关押孩童的地方。
只是不成想,这夙门之内还是一步一机关。
夙真人看了眼立在断桥边的灰色背影,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孩童,却是松了一口气,“好一招声东击西,裴家小儿,本真人倒是小瞧你了!”
“彼此彼此。”裴珩勾了勾唇,旋即一扬手。
随山和阿峰会意,立即飞身上前,护着一众孩童便要往回走。
“毁我山门,伤我信众,捣我洞窟,现在就想走?”夙真人冷冷甩袖,“要走,也得看看它们答不答应?”
话音一落,木桥之下哗啦一声响!
一条数尺长的大鱼从水中一跃而起。
它身长数尺,嘴尖而长,通身覆着一排排盔甲般的大型鳞片,四只爪子短小却厚重,一双青黄色的眼睛长在头顶,又小又凸。
只一个甩尾,便从水里跃至岸上。
这大鱼瞧着身形笨重,但速度一点儿都不慢,刚一上岸,那尖嘴罩着最近的随山便是一口下去——
随山双脚点地,一退四五尺,反手一剑堵它嘴里。
咔嚓!
长剑应声断成两截。
大鱼吐掉嘴里的断剑,又朝随山张大嘴,离得近了,这才发现大鱼嘴里竟长着一排长长的锥形大牙,随山闪身避过,又随手拎起一根粗木塞它嘴里。
可刚塞去,又被一口咬成两截。
甚至,用木头、大刀去砍、去砸,那大鱼的皮就跟刀枪不入一样,连一点儿皮都没破。
“这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邪门?”随山虽没被咬伤,但也没讨着什么好,而在这几息功夫里,木桥至水中都已经爬满了这种鱼。
一条条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盯着裴珩一众人方向。
“这是食人鳄,大家小心戒备!”裴珩凤眸眯了眯,且让阿峰和阿雨领着孩童退远了些,自己则是从侍从手上接过弓箭。
两箭齐发,对准食人鳄双眼射去。
食人鳄通身皮鳞坚硬,刀剑皆不能入,唯独这眼睛,是它的死穴。
裴珩的箭又快又准,待食人鳄反应过来时,双箭已经齐齐冲至面门,它四爪蹬地欲逃,却还是被射了个对穿。
“哇哇!”食人鳄疼得大叫,两行血泪从眼眶流出,血腥味一瞬间在木桥左右弥漫开来。
跟过来的夙大一众人,看得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随山则是趁机欺身而上,一手抓住一支箭矢往里一送,彻底了结了这头食人鳄。
“裴家小儿倒算得上个角色!”
夙真人望着这一幕,并未动怒,反而勾唇笑了,“本真人且要看看,这一河的食人鳄,你能杀光否?”
说罢,右手一挥,便要驱动河中的食人鳄。
裴珩今日入深山,带的人并不是太多,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五个,可河中密密麻麻的食人鳄,一眼望去起码上千头之多。
双拳难敌四手,便是他们功夫再厉害,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食人鳄,更别提还有这么多稚儿在。
裴珩眸色稍沉,准备让阿峰阿雨护着孩子们先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佛偈声从木桥末端传来,“阿弥陀佛!离弟,莫要一错再错……”
夙真人听到这一声,抬起的手忽地僵在了半空。
他不敢置信,近乎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去,却见木桥旁的灰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蓝眸一如十数年前,正温润的注视着自己。
面容、身形依旧,岁月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眼见灰衣袍角翻飞,他突然注意到,桥边人的那一头青丝没了。
他出家了?
随着那一声佛偈,整个山涧蓦然安静了下来,连跃跃欲试的鳄群也跟着停了动作,乖巧地趴在水面,瞪着一双双小眼珠注视着一青一黑二人。
“离弟?”随山等人听着这声称呼,同样怔了怔。
原来,还真是慧遁大师的故人。
不过,夙真人脸上的怅然不过一瞬,随即冷冷勾唇,“我先前还纳闷,裴家小子请了什么高人来破我机关,却不曾想竟是大师兄你。
十五年不见,我们与世无争的大师兄竟也沦为朝廷鹰犬了?
这世上的事真是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