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官是个年轻女孩,在这种场面下,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看向赵立德,又看看林轩,不知该不该发牌。
赵立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林轩。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
他知道自己的病,知道医生的判词,知道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这些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午夜梦回时最大的梦魇。
而现在,这个秘密被一个年轻人,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当众揭开了一角。
尽管别人听不见,但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脏上。 这个年轻人,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牌,也能一眼看穿他的生死。
赌? 他还拿什么赌? 他连自己的命都攥不在自己手里。
“赵总?” 林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
“发牌吗?我的时间很宝贵。”
赵立德猛地一个激灵,从失神中惊醒。 他看着林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不赌,这件事传出去,他立刻身败名裂,被无数饿狼分食。
赌,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是赢下赌局的生机,而是……活下去的生机。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发。”
荷官如蒙大赦,颤抖着手,开始发牌。 两张底牌,一暗一明,飞向桌子两端。
林轩甚至没看自己的底牌。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 反观赵立德,他死死捏着自己的底牌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掀开,一对A。
天胡开局! 德州扑克里最大的起手牌!
赵立德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难道……难道老天都在帮我?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轩,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紧张。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轩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喝茶,仿佛桌上的牌局跟他毫无关系。 这份镇定,让赵立德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跟。” 林轩放下茶杯,淡淡吐出一个字。
荷官继续发牌。 三张公共牌翻开。
一张A,一张K,一张q。
赵立德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起手一对A,公共牌又发出一张A,他组成了三条A! 这已经是极大的牌面了! 赢面超过九成!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强作镇定地看向林??:“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头,自断一臂,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他的底气又回来了。
牌桌上,运气才是王道! 任你心机再深,在绝对的牌运面前,都是虚妄! 光头男人和其他几个老板也都屏住了呼吸。
三条A,这牌太大了。
这个年轻人,恐怕要栽了。
王海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懂牌,但他能看懂赵立德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得意。
林先生……这次真的玩脱了吗?
“是吗?” 林轩终于抬眼,看了看桌面上的公共牌,然后又看向赵立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总的身体,恐怕支撑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劝你,还是心平气和一点比较好。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又是这句话! 赵立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瞬间崩塌。 对方根本不在乎牌面! 对方的底气,从来都不是赌桌上的运气,而是……自己的命!
“你……你诈我!”赵立德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轩笑而不语。 荷官看了看两人的脸色,颤声问:“还……还跟吗?”
“跟!为什么不跟!”赵立德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将身前代表着股权的象征物推了出去,“我全下了!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赢我!” 他赌林轩是在故弄玄虚! 他赌林轩的底牌根本不大! 他赌自己这把天命所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轩身上。
面对赵立德的疯狂,林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既然赵总这么想早点结束,那就成全你。”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底牌,而是对着荷官,淡淡说道。
“发最后一张牌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看底牌,直接梭哈? 而且是让荷官直接发最后一张定生死的“河牌”? 连中间的“转牌”都不要了? 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狂妄! 赵立德也懵了,他完全看不懂林轩的操作。
荷官在巨大的压力下,手指颤抖地发出第四张公共牌——转牌。 一张J。 然后是第五张公共牌——河牌。 一张10。 桌面上,五张公共牌全部翻开。 A,K,q,J,10。
一条同花顺! 皇家同花顺! 德州扑克里最大的一手牌!百年难遇!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桌面上那五张牌。
赵立德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像是傻了一样,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会是皇家同花顺……
林轩这时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将自己的底牌翻了过来。 一张红桃K,一张红桃A。 不,等等。 不对! 他的底牌根本不是这两张! 他的底牌,和公共牌里的K和A,组成了…… 不! 是和公共牌的K、q、J、10,再加上他自己的一张A,组成了顺子! 而赵立德是三条A! 赵立德赢了! 光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失声喊道:“是三条A大!赵总赢了!”
王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赵立德也从地狱回到了天堂,他看着林轩翻开的底牌,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顺子?你想组成皇家同花顺?可惜啊!你的底牌根本没用!” “三条A!老子是三条A!你输了!小子,你的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然而,林轩依旧坐在那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赵立德,轻轻摇了摇头。
“赵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身前那张被翻开的,一直没人在意的底牌。
“我的牌,还没亮完呢。”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林轩轻轻掀开了那张盖着的底牌。 第四张A。 四条A。
全场,鸦雀无声。
赵立德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的眼球暴凸,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牌,仿佛要把它看穿。
四条A…… 金刚。 比他的三条A,大一点。 就大那么一点点。 却像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噗——” 赵立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赵立德的身体像一截烂木头,直挺挺倒了下去,砸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边那两个黑衣保镖如梦初醒,扑了过去。
“赵总!”
“快叫救护车!” 包厢里乱成一团。 那几个来看热闹的老板,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像是要离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远一点,再远一点。
光头男人更是浑身发凉。 他看着那个还安稳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赌局。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用牌桌做刀,杀人不见血! 王海也傻了,他嘴巴张着,看看倒地的赵立德,又看看平静如水的林轩,脑子里一片空白。
赢了? 林先生真的用一把牌,把赵立德的全部身家,甚至……命,都赢了过来? 林轩终于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地上抽搐的赵立德,而是缓步走到赌桌前,将那份代表着赵氏集团百分之三十股权的文件拿了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向那两个手忙脚乱的保镖,淡淡开口。
“死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种魔力,瞬间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急性心肌梗死,加上怒火攻心,还有点脑溢血的前兆。救护车来了也晚了。”
林轩走到赵立德身边蹲下,看都没看那张死灰色的脸,伸出两根手指,在赵立德脖颈和胸口几个位置闪电般按了几下。
原本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赵立德,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居然缓过了一口气。 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那几个老板看着林轩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惊骇。
这小子……不光赌术通神,还懂医术?
杀人是他,救人的也是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海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林轩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畏,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死寂。 铃声是从倒地的赵立德口袋里传出来的。
一个保镖下意识要去掏,林轩的眼神淡淡扫了过去。
那保镖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林轩弯腰,从赵立德的西装内袋里拿出一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陈老。 林轩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喂?立德,事情办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处理干净了没有?手尾别留麻烦。”
包厢里的几个老板,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又是一变。 他们显然知道这位“陈老”是谁。
林轩把手机拿到嘴边,声音轻快。
“你好。”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沉默了足足两秒。
“你是谁?赵立德的电话怎么在你手上?”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林轩笑了笑,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知的赵立德。
“赵总他现在有点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在跟阎王爷喝茶,没空接电话。”
“你,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