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孤月缓缓爬上。
路鸣坐在张明明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绿茶。
他咂吧着嘴，回味着嘴里的甘甜，满脸的沉醉。
“味道真不错，你这还有茶叶没有，我走的时候得带着点。”
张明明僵硬的脸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他在笑，只是声音不怎么好听，像是锈蚀铁片的摩擦声。
“哈哈，你居然还喜欢喝茶。”
路鸣耸了耸肩。
“害，碳酸饮料喝多了，医生不让喝，后面喝这玩意，觉得它也挺甜的，就渐渐喝上瘾了。”
张明明点点头。
“行，一会给你拿来，要红茶和毛尖吗？”
路鸣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算了，红茶可以来点，毛尖就不用了，喝不惯。”
两人就着一壶茶，一点小零食，聊了大半宿，没有讨论红雾中的一切，而是聊着高中的各种趣事。
当然，茶水和零食都是路鸣一个人消灭的，张明明就只有第一杯，后面就再也没加过。
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张明明指了指空了的茶壶。
“时间不早了，你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路鸣打着哈欠，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不会等我睡着以后悄悄吞了我吧？”
张明明也是笑眯眯的回应着他。
“说不定哦，血壤一直在催促我吞掉你，吞掉你至少可以让这个镇子向外扩充五米。”
他端着空茶壶和碟子走出骨屋，站在窗口，脸上挂着瘆人古怪的笑容。
“你怕不怕？”
话语虽然恐怖，但路鸣却没有感觉到恶意。
“有点。”
“哈哈哈。”
张明明笑哈哈的走出屋子。
路鸣的声音顺着风传到他耳中。
“你控制的很辛苦啊，可是再辛苦你也得坚持下去，是你掌握天赋水晶，而不是天赋水晶反过来驱使你。”
张明明没有回答，压着有些颤抖的手缓缓踩到血壤上，通过血壤快速去到了镇子的另一边。
路鸣在屋里感知不到他的气息后，摇着头躺上那张苍白的小骨床。
被子很厚，完全感觉不到骨骼的膈应。
他睡得很浅，始终留有一丝警惕。
次日，路鸣早早地就醒了。
踩在血壤上，暗红色的泥土仿佛在呼吸，非常缓慢的在蠕动着。
透过空间眼镜，他看着暖黄的太阳正从城市边缘爬起。
他挑了挑眉毛。
“起早了。”
精神感知中，张明明端着水突然出现了。
“洗洗脸吧。”
张明明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
路鸣转身调笑着。
“这么奢侈啊？”
张明明笑了笑。
“你是VIp住户嘛。”
路鸣笑着接过水盆，洗漱完后拿出了不少食物。
“那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张明明欲言又止，还是跟着走进了屋子。
路鸣拿出了好几种水果，以及几斤肉干。
“吃吧，你应该还有味觉的吧？”
张明明落寞的点头。
“还有一点。”
路鸣听完后就将水果都推了过去。
“那还犹豫啥，吃呗。”
张明明犹豫了好一会，直到路鸣将一个水梨塞到他手里。
“叫你吃就吃呗，看着能看出味道啊。”
自从激活亡域之契后，他就一点点失去了活人的特征。
到现在一年了，他除了能移动的身躯，那视物，发音，其他感官只剩下微弱一部分，甚至不去仔细感知都无法感觉得到。
他已经半年多没再吃过东西了，看着手里汁水饱满的水梨，他干瘪的喉咙鼓动了一下。
“咔嚓。”
水梨的汁水在他口腔中爆开。
张明明闭着眼睛，喉咙缓慢的滚动着。
过了半晌，他缓缓睁眼。
“好甜，好久没有尝过了。”
路鸣哈哈笑着。
“那可不，我催化出来的食物可不是其他木元素觉醒者催化出来的可比的。”
张明明一个接一个的塞进嘴里，大口咀嚼，仔细回味。
水梨，青果，葡萄，，，
路鸣也没有打扰他，坐在一边吃着肉干。
十几分钟后，张明明突然停了下来。
他沾满果汁的手摸着腹部。
“我感觉不到腹胀，看样子，再过不久，我就只剩下视听，语言和可移动的尸体了。”
路鸣也不知道地缚灵后面的阶段叫什么，只能安慰着他。
“别丧气啊，说不定后面的阶段可以让你重新活过来呢。”
张明明苦笑着摇头。
一个要以死亡来激活的天赋水晶，复活的可能性太低。
他收拾着情绪。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继续在城市里游荡吗？”
路鸣点了点头。
“这座城市里还有几个营地，我打算都去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张明明回想着他的天赋水晶的能力。
“德鲁伊？你需要他们的身体组织吗？”
“对，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有价值的。”
“我营地里的觉醒者也不少，你要不要看看。”
说到这，张明明看了眼自己干枯的身体。
“要不，你挖一点血壤走，我身体里没有血液了，或者给你一条手臂试试？”
路鸣连忙摆手拒绝。
“别，别，我会自己找，合适的才会去，不合适的给我也没啥用。”
亡域之契虽然是紫色的，但拥有者可是自己的老同学啊，而且这个天赋水晶需将死亡周围的地盘化作领地才能生效。
他又没有经历过死亡，没有领地，拿着可能没法生效，到时候还得搭上人情，那可不划算。
见路鸣拒绝后，他也没说什么，而是小心翼翼的说道。
“可以给我一点点你的血液吗？血壤它饿了。”
路鸣假装被吓了一跳，退到窗户边。
“你控制不住了？”
张明明紧张的站起来摆手。
“没有没有，就是感觉你的身体很强，血液蕴含的能量应该很多，可以让血壤扩大一点点。”
路鸣思考了一会，留下五份巨力泰坦的变形介质，其他骨粉全拿了出来。
“这是应该很强大的感染者的骨粉，你试试能不能吸收。”
张明明接过，拿起一片，脚下的骨屋自动裂开一个口子，从口子里丢下去。
骨片落在暗红色泥土上，泥土缓慢地将它吞没。
桌前的张明明也同步闭上眼睛，仔细感觉。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
“能吸收，不过能量很微弱，只能算是一只普通感染者的量。”
路鸣努着嘴，眼睛斜指着桌上那一堆骨粉药片。
“桌上不是还有很多嘛，你等会，我这里还有很多。”
说着他就把已经拉满熟悉程度的几种变形介质的骨粉药片倒在桌上，包括死亡之矛，他也只留下了五份就全都给了他。
想了片刻，他还将侏儒巨人的血肉给了他。
“再给你一个大家伙。”
路鸣来到外面，将侏儒巨人从空间眼镜里取出。
五米的巨人身躯惊呆了张明明，血壤感觉到后疯狂的催促着他，像是胃酸弥漫着胃壁。
“这，这不是一般的感染者吧？”
“这家伙算是感染者里的某个头头，尸潮那天被我宰了。”
“难道那天就是对付它？”
路鸣没有细说，只是含糊的点了点头，将双手变形，上去剥皮取骨。
张明明见他费劲的样子，再加上血壤的催促，他上去拉开了路鸣。
“我来吧，你这样多费劲，你只要骨骼吗？”
“血肉骨骼都是身体组织，对我都有用，你需要血肉，我就只留下骨骼好了。”
张明明听完后，双手轻轻抬起，掌心相对紧握。
血色泥土翻涌着将侏儒巨人的尸体包裹，像一根暗红色的圆木。
几分钟，他分开双手，泥土分开，露出里面只剩白骨的侏儒巨人。
白骨上没有一丝血肉残留，也没有沾染上地面的泥泞血水。
路鸣摸着那冰冷的白骨，嘴里啧啧称奇。
“嗦得真干净啊。”
张明明干咳一声，偏过头不去看路鸣，他那干枯的脸上仿佛泛起了不好意思的红晕。
路鸣将肋骨板下一根递给张明明，剩下的收进了空间眼镜。
“留着，你手底下那个伥鬼拥有者用得上，越强的感染者肋骨对他的第四阶段加持越好，再过十几天就可以出现激活任务了。”
“这段时间就让他多用用能力，等时间到了后出现激活任务就可以直接去激活了，我也差不多会在这里呆一个月，说不定到时候还能顺便给他带一个伥鬼回来。”
张明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吐出了谢谢二字。
路鸣伸着懒腰，看着红雾中的城市。
“好了，我要走了，昨天带来的那些幸存者别搞得像后妈带的啊。”
张明明原本感激的情绪被这话突然打散，他无奈说道。
“说什么亲妈后妈的，你放心好了，你现在就要走吗？”
路鸣揉着太阳穴。
“嗯，我得去找适合我激活第四阶段的地方，走了，一个月后见。”
说完就转身离开骸骨小镇，走进了红雾中。
张明明站在扩宽了一米范围的小镇边缘，看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一个月后见，一定要回来啊。”
他仿佛看见了路鸣在红雾里面冲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