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秦明强行遏制住的时光倒流之力,立刻如脱缰的野马般奔腾起来,继续向前回溯。
天地再次开始倒转。
那些崩塌的渔村重新变得完整,那些消散的村民重新恢复了意识,那些被定格的画面重新开始流动。
时间的长河继续向后奔涌,将一切推向更远的过去。
而秦明,以莫大的法术,强行将自己的时光停留在了原地。
他的身形没有随着世界的倒转而移动,他的意识没有随着轮回的重置而模糊。
他就那么站在那块长满青苔的巨石旁,看着周围的一切飞速倒退,看着那些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消散又重聚,看着这方世界在他的眼前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彻底的重置。
鱼海阔跪在地上,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他不明白秦明说的“结束一切”是什么意思,不明白这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前辈打算用什么方法打破这个无尽的轮回。
他想要追问,想要恳求,想要再多说几句话,再多争取一些希望。
可他没有机会。
鱼飞飞体内散发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的一切,强行拖入了新的一次轮回。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扭曲、消散、重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又重新拼合。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混沌,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女儿的出生,女儿的笑脸,女儿的眼泪,女儿的死亡,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待到这片天地在经历了一次彻底的崩溃与重塑之后,终于稳定了下来。
秦明站在原地,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神识瞬间笼罩了整个无忧乡,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到了这片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找到了她。
鱼飞飞。
她正在无忧乡最大的浮空岛上,一座巨大的宫殿的某个房间。
此刻她的脸上带着那种秦明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表情。
兴奋、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她在准备出逃。
她又要去找海龙了。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穿过那片珊瑚林,穿过那些阵法,穿过那道屏障,去那个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外界”,去见那个她在梦中看了无数次的少年,去经历那场注定心碎的相遇。
秦明收回神识,目光转向无忧乡的另一个方向。
鱼海阔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自己寝宫的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在微微颤抖,金黄色的竖瞳中满是惊恐和茫然。
上一次轮回中发生的一切,秦明对他说的话,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情绪,全部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下一次轮回,我会结束一切。”
这是秦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鱼海阔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他要去找到秦明,他要问清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要搞清楚这位前辈打算如何打破这个无尽的轮回。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便从虚空中横压而来。
那股威压太强了,强到让鱼海阔归一境六重天的修为在这一瞬间形同虚设。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法力凝固了,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像是一只被巨兽按住了喉咙的猎物,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虚空之中,一对威严的眸子投射而来。
那双眼睛仿佛很小,与常人无异。却又仿佛很大,大到遮蔽了整片天空。
它们是深邃的黑色,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星空与无尽的岁月。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一种超越了种族、超越了修为、超越了存在本身的威严。
宛如上苍垂视。
鱼海阔在这双眼睛面前,连跪下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被定在那里,浑身法力全部被压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秦明透过千百里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要轻举妄动。”
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低沉而威严,如同天雷滚过云层,又如同大地深处的轰鸣。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鱼海阔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神魂都在颤抖。
“我自有安排。”
话音落下,那双眸子缓缓从虚空中隐去。
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如同潮水退去。
鱼海阔瘫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
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金黄色的竖瞳中满是茫然。
他不知道秦明要做什么。他不知道那个“安排”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一次轮回,会不会和之前的千百次轮回有什么不同。
他只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等。
远处,珊瑚林的入口处,鱼飞飞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粉色的瞳孔中满是期待。
对于未来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即便她已经经历了千百次。
她只是知道,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少年,对她说来见我。
仅此而已。
鱼海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他的女儿,鱼飞飞。
她正在行动。
穿过浮空岛的石阶,穿过那些守卫的族人,穿过无忧乡的边界,朝着那片珊瑚林的方向走去。
鱼海阔的眉头紧紧皱起,身体本能地向前倾了一下。
他想去追她。
他想拦住她,想告诉她外面很危险,想告诉她那个梦中的少年不会爱你,想告诉她你每一次去找他都会心碎而死。
可他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在了床榻的边缘,像是一座被定格的雕塑。
他想起了秦明说的话。
下一刻,他在犹豫权衡,他在用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智慧和经验,试图判断出此刻最正确的选择。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信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外人。
可是之前的千百次轮回中,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千年来,他试过所有的办法。
劝说。阻拦。关押。
甚至在她体内种下禁制,试图用力量压制她的冲动。
可那些禁制在靠近她的一瞬间就消散了,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或许这个在神秘生灵预言中的秦明真的能结束这一切。
毕竟,抛去秦明这逆天的实力不谈,在他心目中,神秘生灵宛若仙神,他的话不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