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沙发上的张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阿肯尼吗？哼，好巧，我好像和你也有一笔账要算。”
沙发旁的玻璃桌几上，倒映着张杰咧嘴笑的样子，上次在法国的时候，追杀那个叫什么理查德的家伙，就有什么阿肯尼的手下前来阻挠，刚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但怎么算，是个问题。
阿肯尼不是街边混混，是高桌十二席之一，背后是盘踞北非的劳伦家族。直接打听，等于举着牌子告诉别人“我要来杀你家老大了”。
不过，想要获得阿肯尼的情报也没有那么简单，张杰第一个想到的是先给维罗妮卡打个电话问一问，但转念一想也不对，阿肯尼作为高桌12席的势力之一，一次指向性过于明确的询问，可能变成对方手里的筹码，或者无意间走漏的风声。
于是他拿出电话，准备先给迈尔斯打个电话，但很快，动作又停住了。迈尔斯那个家伙还不行，他搞搞技术支持、追踪信号、擦除数字痕迹还行，让他去深挖一个高桌家族的核心情报？
不够看，也容易留下把柄。
七想八想，好像也没有特别适合的人。于是张杰也只能再一次将电话打到了维罗妮卡那一边。
“小弟弟，好久不见呢～”
维罗妮卡那把慵懒的嗓音，几乎是立刻就透过听筒钻进了耳朵，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或者说是刻意营造的随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想姐姐了？”
这个家伙总是这个样子，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自己心烦意乱起来。倒不是说喜欢她什么的，就这一股子劲儿让人难受。
张杰把手机拿开了一点，仿佛这样能避开那声音里的某种干扰，“问你点事。”
“问呗。姐姐对你，可是知无不言~”维罗妮卡尾音上扬。
“北非那边，最近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风声吗？”张杰斟酌了一下，便问道，他没提阿肯尼，也没提劳伦家族，试图把范围放大，模糊焦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维罗妮卡一声低低的轻笑，带着了然和一丝戏谑，“小弟弟，我知道你要打听谁，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自己要小心一些，他在北非的势力可不小，动手之前，可一定要给自己想好退路。”
不曾想，维罗妮卡直接就点破了他的目的，看样子，这件事情不仅仅只是约翰和他知道了，很多人都知道。
只有他还傻傻地想着要怎么去掩盖自己的目的，现在想来，大抵是不需要了。不过罗妮卡这句话没有说错，干掉阿肯尼容易，但如何安全地从北非退出来，才是真正的难点。
维罗妮卡也说的非常直白，整个北非都是劳伦家族的势力。
张杰也明白了，自己那点遮掩，在真正关注这件事的人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维罗妮卡不仅知道他想干什么，连背后的关节都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张杰也懒得和维罗妮卡废话了，你都知道了，我还藏着掖着啥？
“那就别废话了。”张杰也干脆起来，身子坐直，“把你知道的，关于阿肯尼，关于劳伦家族在北非的状况，能说的，都发我。越详细越好。”
“这才对嘛。”维罗妮卡似乎满意了，“情报马上到你加密邮箱。老规矩，这笔账……我想约翰先生应该不介意替他亲爱的弟子付一下，对吧？”
随后，维罗妮卡继续说道，“东西很快就发到你邮箱里，自己看吧。”
与此同时，电话另一头，一座能俯瞰地中海某处港湾的豪华公寓里。
挂断电话后的维罗妮卡看着手机已经黑下去的屏幕，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蔚蓝的海和白色的游艇，景色奢华而宁静。她脸上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眼神有些深。
“约翰……”她低声自语，“你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不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命，还想自己定规矩了？”
作为约翰的同门，她情感上自然倾向他。
但作为地下世界游走的情报贩子，她更相信利益和风险的计算。帮约翰，就是一次高风险投资。赢了，可能获得一个未来高桌席位的友谊和资源。输了，可能血本无归，甚至引火烧身。
并且她也感觉到，整个地下世界有一股暗流在不断地涌动，由小扩大，涓涓细流，已经形成了一种不可抵挡的趋势。
让她觉得这笔投资或许值得，吉安娜的动作，温斯顿那边若隐若现的推力，在她心中，最有可能做出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师姐，她那位几乎从不亲自下场却总能影响局势的大师姐施耐德太太。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可能不止是约翰个人的复仇或上位，而是一场更大的针对现有秩序的冲击。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看似和约翰相关，但实际上是背后有人在推动这件事情的发展。
只不过，有些事情注定是要有人去做，而有些事情注定是不能说出来的，这件事同样如此。
阿肯尼，或许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怀疑归怀疑，猜测归猜测，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之前，都不能够表露任何的看法。这一点，维罗妮卡再清楚不过了。
“也好，”维罗妮卡拿起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模糊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这潭水，是时候该搅动一下了。老是那几个面孔，也腻了。”
她走回书房，在电脑上快速操作，将一份早已整理好的，不断更新的加密文件包，发送到了张杰的指定邮箱。
里面不仅有阿肯尼的行程、安保细节、家族武装分布，还有劳伦家族内部的权力结构、矛盾，以及高桌内部其他势力对阿肯尼或明或暗的态度。这是一份足够详尽、也足够致命的“猎杀指南”，价格自然不菲，但挂在约翰账上，她放心。
几分钟后，张杰的电脑发出了新邮件提示音。
他坐了起来，走到电脑旁，打开这份加密邮件后，关于北非地区的一则则情报便展现在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