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段恒生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梅红艳和小荷那屋还没动静。戈壁清晨的空气干冷，吸进肺里带着沙土味。
段恒生活动了一下手脚，扛起铁锹，推开院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他出来，警惕地抬头，又低下头继续刨。
他沿着昨天记下的路线，再次朝着黑市方向走去。这次脚步更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谛听灵耳保持最低限度运转，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周身三十丈范围。脚步声、呼吸声、远处集子苏醒的嘈杂……一切声音信息都被过滤、分类。暂时没发现异常盯梢。
黑市比昨天更早热闹起来。许多摊位已经支开，摊主们呵着白气，搓着手，将货物摆出来。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比昨天还浓。
段恒生没在边缘逗留，直接朝着黑市深处那几个规模较大、招牌也相对“正规”的铺子走去。
他先走进一家门口挂着“百宝阁”破木牌的帐篷。里面比昨天那家亮堂些，货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和低阶法器，店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打着哈欠擦拭柜台。
“掌柜的，买地图。”段恒生开门见山。
老头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什么地图？中洲全图？区域图？还是秘境图？”
“中洲东南区域，越详细越好，标注主要城池、山脉、河流、坊市、危险区域的那种。”段恒生道。
老头从柜台下面摸出几卷兽皮和玉简，摊开：“东南区域……有。这份是三十年前的老图，五块中品灵石。这份是五年前更新的，十五块。这份最全，包含最近发现的几个小秘境和新建坊市，五十块。”
段恒生看了看那份五十块的最全图，确实详细，连一些小型水源地和妖兽出没区域都有标注。他心痛地数出五十块中品灵石——昨天卖零碎加上之前剩下的，也就两百多块，这一下就去掉四分之一。
“要这份。”他把灵石推过去。
老头笑眯眯收下，将地图卷好递给他。段恒生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塞进储物袋。
“还有别的东西吗？”老头问，“疗伤药？遁符？咱们这儿货全，价格公道。”
段恒生想了想：“来二十张低阶遁符，十瓶回气丹，五瓶解毒丹。普通货色就行。”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花了八十块中品灵石。段恒生看着储物袋里迅速缩水的灵石储备，肉疼得直抽抽。
穷，真穷。
他拎着东西走出百宝阁，没马上离开黑市，而是像普通逛市场的散修一样，在各个摊位间慢慢转悠，耳朵却竖得老高。
谛听灵耳全力展开，像最敏锐的猎犬，捕捉着一切有用的声音。
“听说了吗？沙狼帮昨天丢了一批货，正在查呢……”
“丢货？谁敢动沙狼帮的东西？”
“谁知道，反正帮里几个头目脸色都不好看，今天查得特别严。”
“地龙会那边也不安生，角斗场死了个热门选手，赌客闹事，打伤了好几个……”
“暗影阁最近接单子接得手软，都是打听消息和盯人的活儿……”
“早上我看到几个生面孔在集子西口转悠，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气息也不弱……”
段恒生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蹲在一个卖矿石的摊位前，假装挑拣石头，耳朵却牢牢锁定那几个议论“生面孔”的声音来源。
声音来自黑市东侧一个简陋茶棚，三个看起来像常驻散修的汉子正围坐着喝劣质灵茶。他们修为都在金丹初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逃不过谛听灵耳。
“生面孔？长啥样？”另一人问。
“一共四个，都穿着灰褐色短打，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和站姿，有点像宗门里出来的，散修没那股板正劲儿。”最先开口的那人道，“他们在西口那儿转了两圈，像是在认路，又像是在等人。”
“宗门的人？来这破地方干啥？”
“谁知道，反正离远点。这帮人身上有煞气，不好惹。”
段恒生心里一沉。
灰褐色短打，斗笠，宗门做派，煞气。
这描述，和昨天小荷说的“黑煞盟”——圣剑宗外围附庸帮派——的特征很接近。而且小荷说过，追杀她和明尘师父的，就是黑煞盟的人。
来得这么快？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朝黑市外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但心神已经高度集中。
谛听灵耳将监听范围扩大到极限，重点扫过集子西口方向。
果然。
在西口那条尘土飞扬的主路旁，一个卖兽肉的摊位后面，站着四个身影。清一色灰褐色短打，斗笠压得很低，抱着胳膊，看似在休息，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集子的人流。他们气息收敛得很好，但在谛听灵耳的捕捉下，那种刻意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煞气，依然如黑夜里的萤火般明显。
四个都是金丹中期，其中一个接近后期。
段恒生收回目光，转身钻进一条小巷。
得赶紧回去。
他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快步回到西北角小院。推开院门，梅红艳正在院子里一个小土灶前忙活，灶上架着个旧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香弥漫。小荷蹲在旁边，正按照梅红艳的指点，小心翼翼地将几株药草碾碎。
“姐。”段恒生关上门，脸色严肃。
梅红艳抬头看他：“怎么了？”
“黑煞盟的人到了，四个，金丹中期，在西口蹲着。”段恒生言简意赅，“他们在摸情况，可能很快就会开始挨片搜查。”
梅红艳手一抖，药勺差点掉进罐里。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比预想的快。药快炼好了，易容丹还差最后一步凝丹，大概还要一个时辰。”
段恒生点头：“不能再等后天了。今晚必须走。”
“今晚？”小荷惊慌地抬起头，“可是天黑了戈壁更危险，还有沙盗和夜行妖兽……”
“留在这里更危险。”段恒生打断她，“黑煞盟只是先头部队，他们既然能摸到黄沙集，说明圣剑宗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拖得越久，来的人越多，甚至可能有元婴到场。到那时，想走都走不了。”
他看向梅红艳：“姐，易容丹一个时辰能好？”
“能。”梅红艳咬牙，“我加快火力，牺牲点成丹品质，保证药效。”
“好。小荷，路线图背熟了吗？”
小荷用力点头：“背熟了！每个关键点都记住了！”
段恒生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份刚买的地图，在院子的石桌上摊开：“来，对照一下，把你记得的路线和关键地点，在这图上标出来。咱们得规划一条最隐蔽、最不容易被预判的路线。”
小荷连忙凑过去，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从黄沙集出去，往东南……这里，枯骨戈壁的北缘，有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师父说沿着河道走，能避开大部分沙盗的常规巡逻路线，但河道里有沙蝎和地蜥……”
梅红艳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分心听着，偶尔补充几句她知道的信息。
段恒生则根据小荷的叙述，在地图上用炭笔画出一条曲折的线。他的洞虚灵眼和谛听灵耳同时运转，脑中飞速计算着距离、地形、潜在风险。
一个时辰后，药罐里飘出一股奇异的清香。梅红艳迅速熄火，打开罐盖，里面躺着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褐、表面有云纹的丹药。
“成了。”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将丹药取出，分别装进三个小玉瓶，“这是易容丹，服用后能改变容貌、调整骨相，甚至微调气息，药效能维持三天。副作用是期间灵力运转会稍微滞涩，实力打点折扣。”
段恒生接过一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点头：“够用了。小荷，这丹药你现在不能吃，等晚上出发前再服。吃了之后，你会变成另一个样子，记住，不管看到自己变成什么样，别慌，也别照镜子太久，容易自我怀疑。”
小荷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变成……什么样？”
“随机。”梅红艳道，“丹药会根据你本身骨相基础随机调整，可能是普通村姑，可能是瘦弱少年，总之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她将另外两瓶递给段恒生：“你的，我的。咱们三个，最好伪装成一家三口，或者兄妹带个孩子，这样路上不容易惹人怀疑。”
段恒生想了想：“兄妹带个孩子吧。我当大哥，你当二妹，小荷当侄女。身份就是……从西边逃难过来的散修，想去东南沿海投奔亲戚。”
“行。”梅红艳没意见。
段恒生又掏出买来的遁符和丹药，分给两人：“遁符每人五张，关键时刻保命用。回气丹和解毒丹随身带好。其他东西，尽量精简，只带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