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医院顶楼重症监护室。
消毒水味被浓重的血腥气彻底盖住。
主治医师张国栋站在手术台前。
他死死盯着那台进口心电监护仪。
绿色的波峰正以一种违背生理学常识的速度拔高。
四十。
六十五。
九十。
最终稳稳停在一条完美的健康心率线上。
“不可能。”
张国栋喃喃自语。
他行医三十年,切开过无数具重伤的躯体。
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的肠子断成几截。
失血量足够死两次。
戴玉宁站在病床另一侧。
金丝眼镜在冷光灯下泛着微光。
敞开的白大褂里,是一套紧身的黑色职业套裙。
极度丰满的曲线被布料勒得紧绷。
笔直修长的大腿并拢站立,高跟鞋跟稳稳踩在血水里。
她拿起一块浸泡在温水里的无菌毛巾。
轻轻覆在金美惠千疮百孔的腹部。
暗红色的血痂发出一阵细碎的开裂声。
张国栋凑近了半步。
他的呼吸急促发干,连手套边缘都在抖。
戴玉宁手腕转动,将毛巾缓缓揭开。
血痂如同脱落的干泥壳一般碎裂。
底下的肌肉组织已经完全愈合。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枪伤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光洁如新的细腻肌肤。
连最细微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违背了细胞分裂的物理法则!”
张国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转头冲向一旁的护士。
“拿切片刀和取样管过来!”
“我要抽她的血化验,提取皮下组织液!”
“这是诺贝尔医学奖级别的再生样本!”
三名专家也跟着围了上来。
戴玉宁没有看他们。
她拿起托盘里的一把手术刀。
刀锋在灯下闪过寒芒。
笃!
手术刀笔直地扎透了不锈钢托盘。
半截刀刃生生钉进底部的医疗柜台面。
金属颤音在安静的监护室里格外刺耳。
四个老医生马上噤声。
“收起你们的好奇心。”
戴玉宁抽出一叠保密协议文件,甩在他们脸上。
“把字签了。”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包括用药、恢复过程,全部烂在肚子里。”
“如果有一份血液样本流出这间病房。”
她的视线扫过张国栋的脸。
“外面那八百个洪胜和的人,会把你们的家属请去喝茶。”
张国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床上传来一阵窸窣声。
金美惠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透着高傲与妖冶的眸子,此刻依然冷冽。
她抬起手,一把扯掉鼻腔里的输氧管。
塑料管掉在地板上。
“惠姐!”
守在门边的赵明珠立刻上前。
金美惠没有理会身上的血污。
她直挺挺地坐起身,修长的手指摸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平滑紧致,除了残留的温水,什么伤口都没了。
床边超声仪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胎心音。
扑通。
扑通。
比之前的跳动更加强健。
金美惠闭上眼,听了几秒钟。
再睁开眼时,她看向赵明珠。
“那个穿灰风衣的婊子死了没有?”
赵明珠点头。
“你开了三枪,脑袋都轰碎了。”
“大龙已经带人去处理尸体了。”
金美惠冷哼了一声。
“便宜她了。”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给我拿套干净衣服。”
“让下面的人准备车。”
赵明珠按住她的肩膀。
“振华交代过,你刚恢复,不能离开安全网。”
“外面现在有三支车队在搜山。”
听到王振华的名字,金美惠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屈辱、依赖与刻骨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
“他给的药?”
“是。”
赵明珠回答。
“这笔账以后再跟他算。”
金美惠披上一件黑色风衣,将傲人的身段裹紧。
“那三支车队是谁的人?”
“还不清楚。”
赵明珠说。
“深渊留下的杂碎而已。”
金美惠走到病房门口,拉开大门。
“通知孙虎。”
“今晚不留活口。”
港岛的雨下得连绵不绝。
而地球另一端,杀戮的盛宴才刚刚开席。
南美,哥伦比亚。
某处私人武装庄园内。
高墙电网将这里围得像个铁桶。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在外围巡逻。
主楼三层的豪华书房里。
雪茄的浓烟几乎要糊住天花板。
深渊南美大区的头目卡洛斯坐在真皮沙发里。
他刚接到大主教在芝加哥全军覆没的消息。
连美联储的底层资金池都被彻底冻结。
卡洛斯用力抽了一口雪茄。
“北美那帮蠢货,平时高高在上。”
“现在被人端了老底,还要连累我们。”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心腹拉蒙。
拉蒙跟着他出生入死十五年,替他挡过六颗子弹。
“拉蒙,通知外围哨卡。”
卡洛斯端起面前的黑咖啡。
“这几天任何人不准靠近庄园。”
“谁敢硬闯,直接用火箭筒轰碎他们。”
拉蒙微微低头。
“老板,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
卡洛斯转过头。
“你什么意思?”
拉蒙没有回答。
他拿起咖啡壶,走到卡洛斯身侧。
壶口倾斜,黑色的液体倒进白瓷杯里。
卡洛斯的视线刚好落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上。
一道银光从他眼角余光处划过。
拉蒙袖口里滑出一柄陶瓷战术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刀锋顺着卡洛斯的右侧颈动脉平滑地切了进去。
气管被割断。
卡洛斯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嘶嘶声。
咖啡杯砸在地毯上,褐色的液体和鲜血混在一起。
他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子。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想不通。
为什么绝对忠诚的兄弟会动手。
拉蒙冷漠地看着他挣扎。
直到卡洛斯的身体彻底软倒在沙发上。
拉蒙掏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陶瓷刀。
他走上前,捏住卡洛斯的左耳。
刀光闪过。
半只带血的耳朵落入他的掌心。
拉蒙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台加密通讯终端。
屏幕亮起。
界面停留在一个全黑色的匿名暗网论坛上。
头版高悬着七十三张带红框的照片。
卡洛斯的脸赫然排在第三排第五个。
旁边标记着一串刺眼的数字。
三千万美金。
拉蒙将那只血淋淋的耳朵放在卡洛斯的脸上。
终端摄像头对准焦距。
咔嚓。
一张带有地理坐标和时间戳的照片生成。
点击上传。
进度条滚动了三秒。
页面跳出提示语。
生物特征核验通过。
悬赏赏金已进入清洗结算程序。
预计十分钟后汇入瑞士不记名账户。
拉蒙收起终端,跨过地上的尸体。
他理了理领带,推开书房的大门。
门外的四名保镖转过头。
“老板要休息。”
拉蒙语气平静。
“任何人不准进去打扰。”
同一时间。
法国巴黎,乔治五世酒店。
豪华套房位于六十六层。
落地窗采用的是航空级防弹玻璃。
深渊欧洲财务官皮埃尔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手里攥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该死的芝加哥!”
“该死的名单!”
皮埃尔冲着电话那头咆哮。
“我已经买断了这层楼所有的安保!”
“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只要挺过今晚,我们就能重组资金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盲音。
皮埃尔气急败坏地摔碎了酒杯。
他走到落地窗前,想要拉上厚重的窗帘。
对面的塞纳河畔,夜景繁华。
三千米外的一处未完工电视塔顶部。
一杆重型狙击步枪已经架设完毕。
黑洞洞的枪管探出水泥护墙。
穿甲燃烧弹被推进枪膛。
狙击手透过夜视瞄准镜,十字星锁定了皮埃尔的胸腔。
风向修正完毕。
距离确认。
狙击手缓缓呼出最后一口气。
食指扣下扳机。
巨大的后坐力扬起地上的尘土。
子弹以超过音速三倍的速度撕裂夜空。
乔治五世酒店六十六层。
皮埃尔的手刚碰到窗帘的流苏。
航空级防弹玻璃爆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孔。
穿甲弹没有停留,直接撞进他的锁骨下方。
炸裂的动能将皮埃尔整个人向后掀飞。
胸腔破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他像一条破麻袋一样,被死死钉在套房的背景墙上。
鲜血顺着墙纸大股流下。
电话听筒还挂在沙发边缘,发出忙音。
电视塔顶。
狙击手收起枪支,打开手腕上的终端。
通过瞄准镜截取的击杀录像已经发送。
赏金到账的提示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暗网论坛的后台数据疯狂跳动。
深渊留在各地的分部头目、财务官、外围掮客。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正在经历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他们花重金打造的堡垒,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笼。
开枪的可能是睡在身边的女人。
也可能是开了十年车的司机。
甚至是刚才还在一起喝彩的合伙人。
在这个数字面前,忠诚不值一提。
短短三个小时。
那份七十三人的追杀名单,已经暗下去了十四个头像。
速度快得连黑市的核验系统都出现了延迟。
美国,华盛顿特区。
距离芝加哥事件爆发已经过去五个小时。
一处没有任何标记的地下防空设施内。
七个屏幕环绕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每个屏幕里都只显示出一个被阴影遮挡的轮廓。
至高盟的上层机构。
第一次因为外部危机开启了紧急最高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压极低。
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一号屏幕里传出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深渊在北美建立的防波堤,被彻底打碎了。”
苍老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个叫王振华的亚洲人,比我们预计的要疯。”
三号屏幕里的轮廓动了一下。
“他不只是疯,他拿走了我们原本要吃下的盘子。”
“用我们的钱,在黑市买我们手下的命。”
二号屏幕传来冷哼。
“悬赏要是停不下来,名单上的人死绝了,战火就会烧到我们头顶。”
五号屏幕前亮起一点火光。
似乎有人点燃了一根雪茄。
“裁决部队那边呢?”
一号屏幕里的苍老声音停顿了两秒。
“这也是我召集你们的原因。”
他把一份报告同步传输到所有人的终端上。
“芝加哥传回来的最后一段录音显示。”
“派去追杀王振华的三个裁决小队。”
“在看到悬赏金额后。”
“开始互相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