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答我，杰莱尔，你想吃什么？”
没听见杰莱尔的回答，双面镜的另一头，斯内普教授的声音有些疑惑和不耐烦。
“我、我、我想吃——等等，先生，你为什么这么问？”
好像被一棍子打懵了似的。
杰莱尔有点磕巴地顺着斯内普教授的话茫然回应，紧接着飞快找回自己的脑子，用力晃了晃。
他抬头和墙上的普林斯外祖父对视一眼，看到老爷子眼里的警惕、担忧和疑惑，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没错。
杰莱尔迟疑着又问了一句，
“先生，你现在安全吗？”
双面镜对面一片沉默。
等等，他们没设定【你想吃什么】这类的暗语吧？
没有吧，他不记得有啊！
难道他忘记了？！
就在杰莱尔心惊胆战以为自己给斯内普教授惹麻烦了的时候，双面镜昏暗的画面动了，亮了。
斯内普教授拧着眉头的面容出现，不解地说：
“我为什么会不安全？我好得很，所以你到底想吃什么？”
杰莱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斯内普教授这是字面意思想要知道他想吃什么吗？
通常情况下，他不太重口腹之欲，吃什么都行。
但如果非要问他想吃什么，他喜欢什么……
杰莱尔走了下神。
烤鸭、肉龙、韭菜馅饼、臭豆腐、酸菜鱼、螺蛳粉、锅包肉、豆腐脑、羊杂汤……
神游间，还是墙上的伊丽莎白突然灵光一闪，探着脖子大声插嘴问道：
“西弗勒斯，你是要给杰莱尔买吃的吗？”
嗯？
杰莱尔立刻回神，凝神盯着双面镜。
镜子对面的斯内普教授没想到自己外祖母插了话，眼神瞬间清澈、震惊，画面一抖，颠三倒四，天旋地转。
啪叽一声，画面漆黑。
对面的环境眼花缭乱地闪过，杰莱尔皱眉，他刚刚看见的不会是……？
等斯内普教授再次出现在镜子里，看到对方有些羞恼和不自在的样子，杰莱尔立刻问道：
“先生，你在麻瓜界的餐厅？”
“是我以前打包过饭菜的那家餐厅吗？”
斯内普教授不答，隐隐咬牙低问，
“杰莱尔，你刚刚说你是一个人。”
“对啊，是啊，我是一个人，我在庄园的大厅里呢，瓦尔德斯他们都进不来。”
杰莱尔理直气壮地回答。
为了证明，他转个身，从面对画像变成背对画像，举起双面镜，稍稍走远了几步，把身后一面墙都照了进来，
“你看，除了画像和我，这里没有其他任何人！”
斯内普教授定睛一看，他的外祖父母嗤嗤憋笑，他的叔外祖父无声大笑，还有其他先祖，都慈爱打趣地看着他。
视线上移，几百年前的老不——老先祖们，也有几个睁开眼皮，隐含笑意地看着镜子对面的家族后裔。
画面最前方，就是杰莱尔这个嬉皮笑脸、欺师灭祖的臭小子！
斯内普教授眼前一黑，下意识挂断了双面镜。
不买了！
斯内普教授恶狠狠地瞪着前方不远处的麻瓜餐厅招牌，心里狠狠咒骂。
他不过就是从伏地魔那里出来后心血来潮，想起杰莱尔刚刚被自己赶走的可怜模样，想要安慰对方一下。
结果站在餐厅门口，因为菜品繁多，他看得眼花缭乱，所以出来打算问问杰莱尔的意见。
谁知道他躲过了麻瓜，却没躲过家族的一堆画像。
还说没有其他人，就他一个人！
画像不是人吗！
斯内普教授羞愤愈加，转身就要走，结果双面镜突然亮了起来，杰莱尔清脆的声音响起，流利顺畅地报了一大堆菜名。
一连说了十几道菜，杰莱尔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关心地说：
“就买这些吧，够吃好几天了，先生，你带够钱了吗？”
“带够了！”
斯内普教授没好气地回答。
没有杰莱尔的时候，他身上可没那么多麻瓜货币，但后来杰莱尔老是喜欢去麻瓜界买东西，他不得不兑换一些钱备用。
挂断双面镜，斯内普教授转身跟在一对父子后面进了餐厅。
前面的年轻父亲驮着自己年幼的儿子，父子俩兴致勃勃地点餐，手里还拿着一个蛋糕。
年幼的儿子高兴坏了，双手双脚抱住父亲的脑袋尖叫，童言童语不要钱地往外冒。
斯内普教授看着他们相处的模样，心里的羞恼忽然消散了。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是给自己的孩子买些爱吃的东西而已。
这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他的外祖父母还活着，他想他们也是会心甘情愿给自己买东西的。
以及，斯内普教授想起幼时记忆里，托比亚给艾琳钱，让艾琳给他买生日蛋糕的时候。
那时候托比亚心里在想什么呢？
托比亚是不是也会盼望他拿到蛋糕后会很高兴，会露出笑脸？
托比亚是不是……也会对他感到愧疚？
“先生，您要些什么？”
“先生？”
餐厅服务员的声音唤回了斯内普教授的神智，他压下心里冒出来的异样，按照杰莱尔说的点了菜，付款要求打包带走。
在服务员转身之际，斯内普教授下意识多问了一句，
“你们这里有蛋糕卖吗？”
……
斯内普教授带着打包好的食物和一个蛋糕离开，顺路拐弯回了一趟蜘蛛尾巷。
他在小时候最渴望的那家蛋糕店买了一个蛋糕，一个很便宜、样式很普通的奶油蛋糕。
店铺开了三十多年，当年卖蛋糕的中年妇女已经变成了老太太，但脸上慈祥的笑还是没变。
斯内普教授在老太太手里花了十便士买了一块巴掌大的奶油蛋糕，带着它回了家。
坐在餐厅，斯内普教授把托比亚的遗物拿出来，摆放到对面的位置，然后一勺勺，慢慢吃掉了蛋糕。
口感甜腻，蛋糕胚粗糙，工业化奶油和糖霜，充满廉价的香精味道。
斯内普教授边吃边暗自评价，但他一点都不嫌弃，这是蜘蛛尾巷的坏小子一直渴望的美味。
现在他吃到了。
吃完，他放下勺子，看着曾经属于父亲的物品，很平静地说：
“生日礼物我收到了，很好吃，我很喜欢。”
“谢谢你，托比亚。”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斯内普教授也从不过生日，他只是觉得，是时候补上过去的遗憾了。
看着“父亲”没有反驳的“模样”，慢慢地，斯内普教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他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