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接到命令时,正在营帐中看着地图,他在北线方向已经和北国军队对峙了数日。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一会儿,像在衡量什么东西的重量,片刻后对身旁的副将说:
“撤营,往东走。”
撤营的动静不大,像一张纸被叠好收进抽屉。
队伍在次日清晨便已经离开原驻地,沿着一条与官道平行的土路向东移动。
徐达没有选择直接与大王子汇合的方向,而是让人沿着一条更偏北的路线行进,在天色将暗时抵达了一座城池外围。
他策马在城外走了一段,望了一眼城墙上的灯火,没有让人通报,也没有列阵,只是让队伍在城外一处视野较开阔的地方停了停,像是在确认风向已经转向,可以开始编入自己的节奏。
第二天清晨,城门打开了——不是被攻开的,但城内已经换了管事的人。
徐达没有在此过多停留,他让人留下一小队驻守,便带着主力继续向东移动。
他想着,既然大王子还在南边,他在北边先替他把路理顺,等大王子北上时,就不用再为沿途的城池费心了。
风从东边吹来,把队伍中那面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旗帜吹得平展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一句尚未落笔的句子,在纸面上空悬了片刻,等待着被写下。
远处,大王子正策马沿官道徐行,还不知道前方的路,已经有人替他先铺平了一段。
徐达攻下北边那座城的消息,比他的队伍走得更快。
传令兵还没到大王子所在的城中,消息已经先一步在街巷间传开,像一阵风顺着巷口拐了几个弯,传进了茶肆的酒气里,也传进了城墙边的哨塔里。
那座城不大,但因为位置靠近大王子驻扎的方向,消息很自然地落进了城主和贵族的耳中,像一片被折好的纸页,被轻轻搁在他们的桌面上。
他们原本还在观望,派人盯着南边的动向,也派人守着北边的路,此时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已被夹在中间,南边是大王子,北边是徐达刚刚易手的那座城。
当夜幕降临时,城主的会客厅里烛火通明,几位贵族围坐在案边低声交谈,有人反复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有人来回踱步,像是正在衡量一道尚未写完的笔画。
次日清晨,他们前往大王子所在的行馆,请求觐见,态度谦和,与前些日子截然不同。
城主躬身道:
“北边徐将军已经取下了邻近城池,南边殿下您又亲自在此,我们已无更多选择,愿率全城臣服,听从调遣。”
几位贵族也随之附和,有人拱手,有人垂手而立。
大王子听完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责难,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没有多作停留,让人收下了城中的文书,又让人传话给徐达,告知这边的情况已经妥帖,可以继续按原定方向行动了。
他走出会客厅时,门外日光正好,街道上的行人比昨日多了不少,有人提着菜篮站在巷口,有人推着车从城门方向过来。
风穿过城门洞,把几片枯叶卷起,又轻轻放下,像是翻过了一页,正在等待下一篇文字的开端。
下一篇的文字,或许会写得更长一些,或许会比前面几页更清晰,而执笔的双手,正在为它们寻找合适的落点。
徐达在确认北边那座城已经稳定后,没有让主力继续向东推进,而是停在城外的临时驻地,像是把一块石头安放在恰当的位置。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让传令兵去叫来了两名下级校尉,交代他们各自带一支轻骑,沿着东北联军南下的路线进行骚扰。
任务简明:
不必正面接战,不必造成太大伤亡,只需让他们的行军速度放慢。
两名校尉各自领了命令,各自带上一百多名骑兵,一队向东南方向出发,一队沿更偏北的路线绕行。
东北联军的行军路线在头几天还算顺畅。
队列沿着官道向南移动,保持着相对有序的节奏,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但在第三天黄昏时,一支约百人的轻骑从东侧斜插过来,在队列的侧翼射了一轮箭,随即撤走,没有留下追击的可能。
联军的前锋停下来确认情况,队伍短暂地停了一停。
没过多久,更前面的一支斥候小队在返回途中也遭遇了小规模袭扰,没有造成伤亡,但让斥候的巡查节奏被打断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东北联军的行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前锋与后卫之间的间距被拉长,传递命令的时间也跟着延长。
像一段被反复打乱又重新拼接起来的句子,读起来变得不太流畅。
有几支补给小队在离开主队较远时遭遇袭扰,虽然损失不大,但物资的运送节奏出现了明显的延误。
东北联军的将领们试图重新调整前哨的分布范围,但那些袭扰没有固定规律,时而出现在左翼,时而又绕到后方,像是在一片尚未完全定稿的文字中,不断插入新的停顿,迫使读者反复调整阅读的方向。
到了第七天,东北联军的行军速度已经比出发时慢了将近一半,像是河流流经一段布满礁石的浅滩后,流速被明显放缓。
而南边的大王子,已经在那座城中等候了足够长的时间,足以让周围的大小势力反复思量自己的选择,也足以让徐达传回的消息沿着同一片土地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暗淡的轮廓已经开始在视野边缘缓缓浮现,像是一段尚未落笔的文字,正在等待下一阵风的吹拂。
徐达在确认东北联军的行军速度已经明显放缓后,没有继续让轻骑小队重复骚扰,而是做了一次调整。
他派出了一支数量更多一些的斥候大队,让他们沿着东北联军前锋的方向行进,动作要明显,速度要适中,要让对方觉得这是一支正在侦查的部队,规模不大,一旦接触便会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