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身后的三座城,已经换了旗帜。
这些贵族还活着,也不会被扣留太久。
如果你们继续站在这里,你们的城会换主,你们的家眷会变成战俘。
三城将领,放下兵器,向北撤出阵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旷野上传出去,像一块被缓缓推入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波纹正一层层地向外扩散,触及岸边。
那些将领们回头望见那些熟悉的面孔,没有人下令冲锋,有人低下头,有人放下手中的兵器,也有人开始后撤,马蹄后退了几步,阵线像被推开的门扇一样,向两侧缓缓敞开。
剩下的四城联军犹豫了一下,随后朝着李存孝的方向冲了过来。
尘土被马蹄扬起,喊杀声像是迟来的回应,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有些单薄。
李存孝没有后撤,也没有让人列阵,只是让队伍向前压去,动作整齐,节奏稳定,像是被一辆缓慢推进的车辆碾过的路面,不留痕迹。
冲击在接触时没有形成持久缠斗,阵线在一段时间后像一道正在合拢的闸门,逐渐收窄了缝隙。
四城的旗在混乱中倒下了几面,剩下的部队开始向旷野深处后撤,步履散乱,像是一篇文章的结尾被匆忙截断。
风从双方阵线之间穿过,把尘土卷起,又放下,像一页尚未被翻过的纸,正在等待下一段文字的落笔。
远处,那些先前撤出的三城将领们站在阵线边缘,望着正在散去的身影,目光迟疑,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们还没有决定下一步的走向,而风已经先一步改变了方向,吹向他们背后那片已经不再属于他们的城池。
西北十座城的城主与主要贵族,被召集到李存孝临时驻扎的那座城中。
会议设在城中的议事厅里,长案两侧坐满了人,有人神色紧绷,有人垂着眼,有人不时望向门口。
李存孝没有带太多卫兵,只带了一名副将和一名文吏,站在长案一端。
他开口时语气平平:
“西北十城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城中没有劫掠,士兵也没有扰民。
这一点,诸位应该清楚。”
厅中没有人接话,烛火在案角微微晃动,把那些低垂的目光照得忽明忽暗。
“现在有几件事要办。”
他接着说,
“第一,筹集钱粮。
北庭都护府的军队还要继续向北推进,沿途的补给需要各城分担。
第二,各城要正式归顺北庭都护府,不再与都城方向保持联系。
第三,各城的兵力编制要重新登记,统一归北庭都护府调度。”
他说完后没有再补充,而是等了片刻。
几位城主没有交头接耳,有人看向面前的桌面,有人望向窗外的方向,像是正在用目光寻找一些线索。
一个人终于开口:
“钱粮可以筹措,兵力也可以重新登记,只是归顺一事,西北各城向来各自为政,骤然统一,恐怕需要一些时日。”
李存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说话的人,像在等待他下一句话的落点。
那人停顿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厅中安静了片刻,像是为了等一句还没有成形的话。
最终,一位上了年纪的贵族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某种已经平复下来的叹息:
“那就按将军说的办吧。”
厅中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补充。
会议结束得比预期要快。
当他们先后走出议事厅时,院子里日光正好,地面上的落叶被风吹动,沿着墙角滚了几圈后停下来。
远处城墙上,新换的旗帜在风中翻卷,旗角的阴影在墙面上缓缓移动,像一页正在被缓慢翻过的纸,墨迹尚未干透,而书页已经翻向了下一面。
风穿过城楼时发出低沉的声响,仿佛在为这篇尚未写完的章节画下一道浅浅的句号。
北国东北部的十二座城,与西北诸城不同,对都城的召集令响应得更快一些。
起初只是几封公文沿着驿道来回递送,随后便是城门口陆续多了几队整装待发的士兵。
各城之间的联络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刻意隐瞒,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逐渐向南方聚拢。
这十二座城在东北一带相互毗邻,彼此之间的往来本来就比西北诸城更紧密,因此当都城要求他们组成讨贼联合军时,各城的城主与贵族并没有太多犹豫。
联合军组建的进度不算慢,但也不算快——各城需要先清理自己的粮仓,再清点库中的兵甲,重新分配队伍。
当他们终于完成初步集结,开始向南行军时,已经是那道命令发出后的第二十一天了。
队伍沿着官道缓缓南下,队列松散但方向明确。
沿途的百姓站在路边,扛着扁担或提着菜篮,像在等待一阵风刮过。
而在一段距离之外,大王子正带着他那支规模不大的队伍,在这片区域之中进行游说。
他没有固定的行进路线,每一座城的停留时间也不一致,有的城只待一日,有的城则需要花上三四天来与城主反复商谈。
他刚刚离开一座城不久,正沿着一条土路向南行进时,前方斥候传回消息:
一支东北方向的军队正在南下,人数众多,队列整齐,方向和他们的路线恰好相交。
大王子的马停在一个不高不低的小山坡上,远远眺望南下的军队,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或是等待下一个正在成形的答案。
他没有让人改变方向,也没有下令避让,只是让队伍在路边停下,像是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行装,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好准备。
风穿过两片树林,在官道上短暂地汇合,又各自散开,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相遇预留空间。
卫青接到大王子那边传来的消息时,正在翻阅一份关于北庭都护府各城粮草调配的册子。
他没有迟疑,搁下笔,对传令兵说:
“派人告诉徐达,让他带兵东移,去保护大王子。
北国正规军那边,先放一放。”
传令兵没有多问,领命转身出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