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大将军府各处次第亮起了灯火。白日里在外奔波忙碌的夫人们,如同归巢的倦鸟,陆续返回这座恢弘却温暖的府邸。
最先回来的是张宁和阿莱塔,两人身上还带着些许尘土气息,但眼神明亮,显然对大道最后的检验结果满意。
紧接着,大小乔姐妹从医学院归来,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与疲色并存,但见到孩子们便又打起精神。
甄姜与糜贞联袂而入,虽面带倦容,却仍低声交谈着总会里的几桩要务。
蔡琰几乎是踩着晚膳的时辰进门,手里还拿着一卷待校对的稿样。
黄舞蝶换下了禁卫甲胄,一身常服,英气不减。董白最后才到,手里还拿着几幅新绘的“玲珑衣”草图,边走边思忖。
来莺儿和貂蝉则稍晚一些,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眼中完成预演后的成就感与对即将出征的隐隐牵挂。甘梅回来得早些,已换上了居家的舒适衣裳。
顿时间,平日里白日略显空旷的后院,变得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侍女们穿梭不停,传递着热水、手巾,夫人们相互问候,交流着一天的见闻,又纷纷去瞧看自己的孩子,或嗔怪今日是否顽皮,或检查功课进度,或只是亲昵地搂抱一番。
凌恒、凌骁等大些的孩子,也规规矩矩地向各位母亲请安问候。整个后院充满了温暖而忙碌的生气。
晚膳设在了最大的花厅,数张案几拼成长列,难得的全家大聚会。
菜肴虽非极致奢华,却样样精致可口,多是各位夫人平日喜爱的,也有特意为出征前准备的吉祥寓意菜品。
凌云居主位,看着长列两侧的妻儿,心中满是慰藉。席间,孩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凌平、凌清这几个调皮鬼的带动下,加上母亲们温柔的笑语,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凌舒、凌思征小声向貂蝉询问着歌舞的事,凌钥则对蔡琰带来的新诗稿好奇,凌瑶挨着甘梅,小口啜饮着特制的甜酿。
更小的孩子们自有乳母照料在侧,咿呀学语或专注地吃着特意准备的软食。
夫人们也暂时放下了外头的职责,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甄姜与糜贞低声交换着商业情报,大小乔与张宁讨论着某味药材的效用。
来莺儿和貂蝉描述着今日劳军预演的趣事,蔡琰则向黄舞蝶询问着宫禁礼仪的细节以便写入报道。
董白的新图样引得几位姐妹围观点评,阿莱塔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比划着水泥的特性,引得大家莞尔。
刘慕公主仪态端庄,偶尔柔声提点着孩子们的礼仪。吕玲绮和马云禄则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怀中的幼子身上,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邹晴虽不多言,却细心观察着席间每个人的状态,赵雨则保持着警醒,但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这顿晚饭,没有严肃的军国大事,只有家常的絮语、孩子的嬉闹、姐妹间的调侃,其乐融融,暖意流淌。
凌云看着这一幕,心中征战沙场的铁血豪情,与守护眼前这份安宁幸福的柔情,交织在一起,更坚定了此次出征必胜、早日归来的信念。
宴罢,孩子们被乳母嬷嬷们各自带回院子洗漱安歇,喧闹渐渐平息。夫人们也各自回房休息,或处理一些未竟的事务。
夜深人静,凌云来到了甄姜的院落。作为最早跟随他的夫人之一,又掌管着庞大的商贸网络,甄姜的院子布置得清雅而不失大气,书房内账册文书井然有序,卧房则温馨舒适。
烛光下,甄姜已卸去钗环,青丝如瀑,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正对镜梳理长发。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凌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温柔,并无意外。白日里的干练精明褪去,此刻的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却更显柔婉。
“忙完了?”凌云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自然而然地替她梳理着长发。
“嗯,总算把出征前后几个月的商贸调度预案理出了头绪,不至于后方生乱。”
甄姜的声音轻柔,带着放松后的微哑,“你这一去,粮草军械的输送、战后可能的市场波动、与荆州等地的边贸调整……都得提前想好。”
“辛苦你了。”凌云的手指穿过她柔顺的发丝,动作轻柔,“府里府外,都靠你操持。”
甄姜微微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温存:“说什么辛苦,分内之事。只是……刀剑无眼,你须得万事小心。”
她转过身,握住凌云的手,仰头看他,眼中是毫无掩饰的担忧与依恋,“我们都等着你。”
无需再多言语,凌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顺势将她抱起。
红绡帐暖,春意悄生。甄姜的回应从最初的温柔顺从,渐渐变得热烈而缱绻。
她不是攀附的藤蔓,而是能与君并肩的乔木,此刻却愿将所有的牵挂、担忧、思念与爱恋,都化作这帐中无尽的涟漪。
汗水交织,呼吸相闻,仿佛要将离别后可能漫长的思念,都预支在这抵死缠绵的夜色里。
直到云收雨歇,两人相拥而卧,甄姜靠在凌云怀中,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才觉得连日的悬心稍稍落定。
次日,天光未大亮,凌云已如往常般起身。他习惯在清晨练武,以保持充沛的精力与敏锐的身手。
今日练的是他结合华佗所传五禽戏精髓与后世太极理念自创的“五禽太极”,动作看似舒缓,实则内含劲力,对调和气血、锤炼筋骨有奇效。
他来到后院专门辟出的演武场,脱下外袍,只着一条便于活动的绸裤,便开始凝神演练。
晨风微凉,拂过他精赤的上身。多年的戎马生涯与不懈锻炼,给他塑造了一副近乎完美的体魄。
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腹肌肉并不过分贲张,却充满了豹子般流畅而蕴含爆发力的美感,皮肤上是几处淡淡的旧伤疤,如同荣誉的勋章。
随着他缓慢而沉稳的动作,肌肉微微起伏,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汗珠渐渐渗出,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
他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心无旁骛。一套功法将尽未尽之时,演武场的月洞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快却略显匆促的脚步声。
是甄宓。小姑娘惦记着昨日姐姐答应教她看一份特别的账目(甄姜有时会有意培养妹妹这方面的兴趣),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来寻甄姜,想着趁早膳前问清楚。
她知道姐姐通常起身也早,便径直往这边院落来,没多想就拐进了演武场这边的小径。
于是,毫无防备地,那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猛地撞入了她的眼帘——晨光中,姐夫凌云正背对着她,完成一个白鹤亮翅般的舒臂动作。
那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背部完全展露,汗湿的皮肤在光线下犹如涂了一层淡淡的釉彩。似乎察觉到有人,凌云动作一顿,缓缓收势,转过身来。
甄宓的呼吸瞬间窒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模样的男子身躯。
不是文弱书生的单薄,也不是粗蛮武夫的臃肿,而是一种浑然天成、充满阳刚与力度的美。那宽阔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还有几道浅色的疤痕……。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腾”地一下,如同被晚霞彻底染透,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那双总是灵动清澈的眸子,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震惊、无措和羞窘,目光慌乱地想要移开,却又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得傻傻地僵在原地,连手指尖都羞得蜷缩起来。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终于从她喉咙里溢出,细若蚊蚋,却饱含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猛地转过身去,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耳朵根都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仿佛要挣脱出来。
凌云也是一愣,没料到这丫头这么早就跑过来,还撞见自己这副模样。他倒是很快镇定下来,毕竟不是故意,也无伤大雅。
他随手拿起旁边架子上搭着的外袍,披在身上,系好衣带,这才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和地开口:“宓儿?这么早来找你姐姐?”
听到凌云如常的声音,甄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捂着脸的手指缝悄悄松开一丝,却依然不敢回头,声音隔着指缝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前所未有的羞涩结巴:
“我……我……我来找姐姐问……问账目……我……我不知道姐夫在……在练功……我……我这就走!”
语无伦次地说完,她简直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也顾不上方向,捂着脸就跌跌撞撞地往旁边的小路跑去,险些被石子绊倒,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后面。
凌云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失笑。这丫头,平日里叽叽喳喳胆子不小,到底还是个未通人事的小姑娘。
他倒没太在意,继续将最后几个收势动作做完,心里琢磨着,等下见到甄姜,或许该提一句,让她这妹妹以后清晨别乱跑。
不过,经此一“吓”,那孩子怕是好一阵子不敢随便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