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彰显了他对首恶的绝不姑息,又体现了他对胁-从犯的区别对待。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弓手们,听到“斩立决”三个字,彻底瘫软在地。
而那些士子们,在听到这番话后,看向李修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们发现,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甚至有些残暴的新帝,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是一个滥杀无辜的暴君。
他的每一道命令,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偏偏,都落在了情理之中。
“陛下圣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跪了下来。
紧接着,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院子里,那近三百名士子,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这一次,他们的跪拜,不再是出于恐惧,也不再是出于形势所迫。
而是发自内心的,对这位在危难关头,将他们从地狱里拯救出来,并且展现出了非凡气度和手段的年轻帝王的,真正的敬畏和臣服。
李修看着跪倒一片的士子,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收服人心,只是顺带的。
他今晚真正的目的,是揪出幕后的黑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老那滩已经无法辨认的尸体上。
“去,搜一下。”他对着身边的玄龙卫,淡淡地吩咐道。
“是!”
一名玄龙卫领命,强忍着恶心,上前在那堆血肉模糊的东西里,仔细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便从王老那件烧焦的贴身衣物里,找到了一个用特殊材质制成的暗袋。
暗袋不大,入手却很沉。
玄龙卫不敢怠慢,连忙将其呈送到了李修的面前。
李修接过暗袋,打开一看,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暗袋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封用黑色的,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密函。
以及一个用名贵紫檀木,按照等比例,精心雕刻而成的……船坞木模图!
李修先拿起了那个船坞木模。
他虽然不是造船的工匠,但作为后世的穿越者,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个木模雕刻得极其精细,船坞的每一处结构,甚至是一些隐藏的水道和闸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木模的底座上,赫然刻着四个小字——天津卫。
李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立刻意识到,清议阁这帮人,在京城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和泄愤那么简单。
他们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声东击西!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迅速打开了那封黑色的兽皮密函。
密函的封口,用一种特殊的火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狰狞的鲨鱼头图案。
信纸的材质也很特殊,水火不侵。
信上的内容,是用一种加密的文字写成的,但最后一句,却是用大周的通用文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京城血局若败,即刻夺取海龙机密,乘炮船出海。”
海龙机密!
炮船!
看到这几个字,李修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栖霞寺的黑鲨皮,清议阁的血祭,天津卫的船坞木模,还有这封密信……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但却又无比致命的方向——大海!
清议阁,王老,甚至京城里这些所谓的旧党残余,都不过是被人推到台面上的弃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用一场惊天动地的“血局”,来拖住自己在京城的脚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他们真正的精锐,早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去偷袭自己未来海上霸权的根基——天津卫船坞!
以及那艘集结了大周最高造船技术,他寄予厚望的“海龙舰”!
“该死!”
李修狠狠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还是,小看了这帮人的能量和决心!
东方,已经开始露出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漫长而又凶险。
就在李修心中怒火翻涌,准备立刻下令,调兵前往天津卫的时候。
一阵急促得仿佛要催命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尽头,疯狂地传了过来!
一匹浑身被汗水湿透,口吐白沫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了还未完全平息下来的南贡院。
马上,是一名插着血色急旗的信使!
那是天津卫最高等级的军情急报!
“报——!”
信使在距离李修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就从飞驰的马背上滚落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就连滚带爬地扑到李修的脚下,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哭喊着禀报道:
“陛下!不好了!”
“船坞……船坞昨夜遭袭!”
“督造官王通……王大人失踪!”
“海龙舰木模……被盗!”
“袭击者……袭击者乘黑鲨炮船,已经……已经出海了!”
血色急旗带来的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修的心上。
果然!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京城的血祭,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烟幕弹。
敌人的真正目标,是天津卫,是代表着大周未来的海龙舰!
“陛下!”
典韦和一众将领,看到那面血色的急旗,听到信使那嘶哑的禀报,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海龙舰”,但他们知道,天津卫船坞,是陛下亲自督办的,是大周的命根子。
现在,船坞遇袭,督造官失踪,最重要的机密被盗……
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修在听到这个惊天噩耗之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那封写着“王通失踪、木模被盗”的血色战报上,停留了片刻。
脑子里,无数的念头,在疯狂地转动。
敌人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木模,并且在得手后,乘坐炮船从容出海。
这说明了两个问题。
第一,船坞内部,有内应,而且职位不低!
第二,敌人对天津卫的水文和布防,了如指掌!
王通……
李修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敦厚而执拗的身影。
那是他一手从江南提拔起来的造船大家,一个对造船技术痴迷到近乎疯魔的匠人。
他会是那个内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