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剑统领的剑确实歪了。
他已经重新握稳了剑柄，但剑尖还是微微偏了几分——
不是手抖，是身体的本能。
他的身体还在怕那只小妖。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只小妖已经力竭了，不可能再吼第二次。
但他的身体不听。
秦统领是第一个完全恢复过来的人。
他是金丹巅峰——元宝的吼声对他有影响，但并不足以动摇他的根基。
他用了五息时间将那种骨髓深处的寒意压下去，然后松开了掐进掌心的指甲，开口了。
“副统听令，速战速决。”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不是虚弱，是谨慎。
“那只幼妖已经力竭了。
那个散修也站不起来了。
不可能再有其它意外了。
杀了他们，拿下百花谷。
不要让我重复。”
“是，大人。”
用剑统领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他已经恢复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
他的脸上青筋未消，眼眶周围那圈充血的红从淡红变成了暗红。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元宝，又看着躺在她身后的李松，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扭曲了的、不成形的笑。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元宝和李松能听见。
“一只巴掌大的小畜生，吼一声就把我的手震歪了。
一个筑基假丹的蝼蚁，接我全力一击没死。
你们俩真是……绝配。”
他抬起黑剑，剑尖对准元宝的额头。
那道裂了纹的剑尖离元宝不到三尺，剑身上的黑色灵光又开始凝聚了。
“不过没用。
吼过了，力竭了。
现在你还能做什么？
咬我？”
元宝张开嘴，露出那排整齐的小白牙。
它没有吼——确实吼不动了。
但它还是对着用剑统领龇了一下牙，那意思很明确——
你过来试试。
用剑统领的眼神一冷，一剑刺下。
叮！
就在这一剑要落下的瞬间，一道淡粉色的灵光从侧面飞来，打在用剑统领的剑身上，将剑尖打偏了几分。
嘶——
剑尖擦着元宝的耳朵刺进了它身边的碎石堆里，碎石四溅，一块碎片划破了元宝的耳尖。
它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叫。
用剑统领猛地转头，看到了牡丹宫主。
“咳！
欺负小孩子干嘛，你的对手是我。”
宫主一边说一边嘴角在流血，她已经站起来了。
她的淡粉色衣裙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肩、胸口、腹部——全是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左臂垂在身侧，几乎抬不起来。
但她从广场边缘的石阶上站起来了，后背靠着那根被剑气斩断了一半的石柱，借着石柱的支撑勉强站稳。
她的手里握着一只玉瓶。
玉瓶里装着的，是她半个月前从李松手中接过的十几枚花王精魄。
每一枚精魄都是一位花王坐化前凝聚的修为。
“宫主——！”
柳队长在阵眼旁看到了这一幕，喊了一声。
牡丹宫主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口诀。
她的手指从玉瓶中拈出一枚枚淡金色的精魄，用颤抖的指尖将它们依次按入旁边、这座古阵的阵纹凹槽中。
第一枚嵌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差点脱手。
第二枚嵌下去的时候，她咳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
第三枚嵌下去的时候，地面的阵纹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但确实亮了。
用剑统领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在做什么？”
秦统领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在引爆古阵——快阻止她！”
用刀统领收刀不再攻击太上长老，转而向牡丹宫主方向飞来。
用剑统领弃了元宝和李松，转身朝牡丹宫主冲去。
但他刚冲到一半，第四枚精魄嵌下去了。
嗡——
地面的阵纹猛地大亮，一股气浪从阵眼中涌出来，将他震退了数步。
“宫主！你不能再消耗灵力了！
你的丹田已经裂了！
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一个花卫扔下手里的武器，朝牡丹宫主跑去。
“啊！”
她跑到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不是攻击，是阵眼释放的排斥力。
牡丹宫主没有停下来。
第五枚。
第六枚。
第七枚。
她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指尖的皮肉在石板的粗糙表面上磨破了，但她嵌得越来越快。
地面上那些已经熄灭的灵纹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大阵重新启动，是另一股更纯粹的力量在被点燃。
灵纹在吞噬那些精魄，光芒从暗淡变成明亮，从明亮变成刺目，然后开始向四周疯狂扩散。
“宫主！快停手！”
一个花妖冲过来想拉她，被弹飞出去。
“都退下！”
牡丹宫主的声音很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八枚。
第九枚。
第十枚。
她燃烧精血，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精魄的光芒，是她自己在发光。
她的丹田裂了，生机正在快速流失。
灵力正在从裂缝中泄漏出来，与精魄的力量混在一起。
淡粉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汇入阵眼的金色光芒中，将整片广场染成了一片淡金与粉红交织的光海。
“杀！！！”
用刀统领和用剑统领同时出手。
“啊！什么鬼东西？”
黑色的刀芒和黑色的剑芒斩向牡丹宫主，但在离她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就被那片光海吞噬了。
光海在吞噬一切——
精魄的力量、牡丹宫主的灵力、地脉的灵气，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在燃烧。
秦统领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是金丹巅峰，他看得出来，那十多个精魄里蕴含的力量足够炸掉整个关隘。
而牡丹宫主把它们全部嵌进了万花诛仙阵里——和阵眼本身的地脉灵气连在了一起。
一旦引爆，爆炸范围将覆盖整个百花谷。
“疯婆娘——你们都疯了！”
他低喝一声，挥手释放出一道黑色的灵力屏障挡在自己身前。
牡丹宫主嵌入了最后一枚精魄。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洒下来，照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柳队长。
“以后交给你们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柳队长听到了。
“宫主——！！！
不要——！！！”
牡丹宫主闭上眼睛，引爆了古阵。
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