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剑统领已经抬起了手,只需要往下一压。
这柄剑气就会贯穿那只挡在面前的银灰色小妖,再贯穿它身后那个已经站不起来的散修。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冷笑——
打了这么久,终于要结束了。
元宝没有退。
它四条小短腿站在碎石上,浑身银灰色的绒毛根根炸起,额间的金纹在剧烈闪烁。
它身后是李松,仰面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右臂歪向一侧,嘴角正在不断往外涌着暗红色的血沫。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能感觉到元宝挡在他面前,感觉到它背上的绒毛贴着他的手掌——
那是它浑身上下唯一还温热的地方。
元宝回头看了李松一眼。
就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剑气。
【元!
宝!
保!
护!
主!
人!】
它的身体忽然开始发烫。
不是发烧那种烫,是从内向外涌出来的一股热流,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沉睡了很久,此刻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撬开了。
那股热流从它丹田的位置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冲,冲到喉咙口的时候卡住了——
它张开了嘴。
同时用剑统领的剑气刺了下来。
元宝发出了声音。
“嗷————呜————!!!”
不是兽吼。
不是人声。
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整个百花谷的空气都在那一刻停滞了一瞬。
不是风停了,是空气本身不敢动了。
然后声音穿透了那层停滞的空气,向四面八方方圆十里扩散开去。
声音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断裂的石柱上出现了新的裂纹,花田里那些被践踏的灵花齐刷刷地伏倒在地。
深涧里蛰伏的妖兽猛地浑身僵住,原本躁动的嘶吼戛然而止;
林间奔走的走兽、低空盘旋的飞禽,全都浑身毛发倒竖,四肢控制不住地发软。
一头头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妖兽,颤抖着伏低庞大的身躯。
头颅紧紧贴在地面,密密麻麻跪伏成一片,形成浩大的朝拜之势。
满心敬畏地朝着百花谷的方向俯首叩拜,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用剑统领的手僵住了。
那道黑色剑气在元宝的怒吼声中剧烈震颤,表面的黑色电光忽明忽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剑气没有消散,但它停在了半空中,离元宝的额头不到三尺,却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用剑统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骨髓深处涌上来——
那种感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在骨头里爬。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吓得发抖,是身体本身在发抖。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试图把剑气压下去。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了,剑尖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抬。
远处的秦统领猛地转头看向元宝的方向。
他的手也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发现手背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是金丹巅峰,这世上能让他产生这种反应的东西,屈指可数。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白矖血脉。”
他低声说了四个字,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
用刀统领的反应最大。
他正举刀准备斩向太上长老,刀举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刀身开始颤抖,不是他在抖,是刀在抖。
刀身上的血光在那一声怒吼中暗淡了数息,他咬着牙稳住刀身,脸色却白了三分。
“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他扭头看向秦统领。
秦统领没有回答他。
秦统领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元宝身上。
元宝额间的金纹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不是裂开,是绽放。
那枚含苞待放的花蕾形状的金纹,在这一瞬间完全展开了——
不是一朵花,不是一道光,而是一片完整的、流动的金色星云。
金光从它眉心深处迸发出来,呈扇形向四周扩散,将整片战场染成了琥珀色。
光芒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被染成金色,断裂的石柱被染成金色,花妖们身上沾的血也被染成了金色——
但那金色不刺眼,温润得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
金光在元宝身后凝聚出一个巨大的虚影。
虚影是半透明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某种大型神兽的形状,有修长的四肢,有高昂的头颅,有盘绕的长尾。
双眼的位置有两团金色的光在燃烧,但那光芒并不灼人,反而带着某种古老的、让人想要跪拜的威严。
没有人能看清它到底是什么,它像是被浓雾包裹着,只露出一部分轮廓。
但轮廓中隐约可见一条盘绕的长尾。
秦统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不是惊讶,是确认。
他之前只是猜测,现在他确定了。
白矖血脉。
上古神兽白矖的后裔。
大秦最高机密卷宗里记载的那个名字,此刻就在他眼前,化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银灰色幼妖的虚影。
元宝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停了。
它的身体开始往下软——
刚才那一声吼,抽空了它体内某种比灵力更本源的东西。
四只小短腿微微弯曲,膝盖在碎石上磕了一下。
但它没有倒下。
它用前爪撑住地面,硬是重新站了起来。
金光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迅速黯淡,像潮水一样退去。
虚影消散了,被染成金色的碎石恢复了原本的灰色,断裂的石柱也不再发光。
元宝额间的金纹恢复了正常的亮度,但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朵已经完全绽放的花朵形状,边缘带着一圈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晕。
它的身体抖了一下,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丝。
但它还是站着。
李松在它身后,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按在它背上抚摸。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共生契约的另一端传来了元宝此刻的感受。
它很疼,疼得想哭,但它正努力忍着。
元宝回头看了李松一眼,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泪光,但没有哭。
【主人,元宝刚才是不是把大坏蛋吼吓住了?
元宝是不是很厉害!
嗯,元宝也觉得厉害。
大坏蛋怕了。
他的剑剑都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