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侍卫闻言立刻上前，动作迅猛而利落，几息之间便将那人牢牢按住。
那人显然不甘心束手就擒，奋力挣扎了几下。
但架不住周围的侍卫人数实在太多，层层叠叠地围上来，根本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双臂被反剪到身后，膝盖被人从后方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被迫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全在傅俢的示意下大步上前，一把扯掉那人用来遮挡面容的黑色面巾。
面具脱落的那一瞬间，景王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除了那几个早已心中有数的知情者，其余众人皆是一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
几个年纪较轻的宫女甚至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太后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但在看清被压着跪在地上的人的脸之后，她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阵发黑。
手猛地捂住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晃了晃。
身后的掌事姑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稳稳地搀扶住她的手臂，才没有让她当场跌倒。
太后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跪在地上的景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然后两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进了掌事姑姑的怀里。
傅俢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面色不变，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朝身后招了招手。
早就候在不远处的太医立刻提着药箱快步上前，动作熟练地为太后诊脉、掐人中、喂服随身携带的安神药丸。
一番忙碌之后，太后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到偏殿休息。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景王被侍卫押着，脸色灰白。
被控制在偏殿的皇后独自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开始有了一些弧度的小腹上。
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她脸上也没了多余的表情，就像是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第二天，一连串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皇城。
景王深夜潜入后宫，将怀有身孕的皇后刺伤。
皇后受伤后胎儿没能保住，如今人也昏迷不醒，太医院几位院首轮流守候，情况不容乐观。
景王在试图逃离时意图对皇上下手，危急关头是云皇贵妃舍身挡在了皇上面前，景王这才被及时拿下的。
这些消息半真半假，但传出去之后，没有人敢去质疑真假。朝野上下为之震动，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人说景王狼子野心，觊觎皇位已久，这次是狗急跳墙。
也有人私下里猜测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但谁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傅俢为了将这出戏演足，今日特意下旨罢朝一天。
亲自将芷雾送回永乐宫，进了内殿，扶着她在床榻上坐下，又亲自弯腰替她脱了鞋袜，将她的腿抬到榻上，扯过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后续的事情。”
芷雾熬了一晚上，确实也有些困了，看完热闹精神一松懈下来，倦意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顺从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傅俢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内殿。
再次踏入坤仪宫的时候，殿内已经清空了所有不相干的人。
皇后孤身跪在正殿中央，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长发披散着，没有梳髻，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傅俢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到主位前坐了下来。
“朕愿意给你换一个身份。”
皇后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如果景王愿意，即日起，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会入住景王府。朕会给你们一个新的身份，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皇后。”
皇后跪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景王被压着跪一旁。
只是一夜之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脱了一层皮。
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眼底布满了血丝，下颌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看上去异常憔悴。
一夜的心理折磨显然比肉体上的束缚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一直在想，自己给皇兄戴了绿帽子，还被当场抓住，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下场。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侍卫刚将他压着跪下，景王便立刻伏低了身体，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了出来：“皇兄！臣弟知道错了！臣弟真的知道错了！”
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看起来狼狈至极：“是皇后！是皇后勾引臣弟的！”
“她说她想要一个孩子，说她一个人在宫中寂寞难耐……臣弟一时鬼迷心窍，被她的花言巧语蛊惑了，才会酿成这等大错！”
景王说着，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哀求：“皇兄，臣弟对皇位真的没有任何想法！臣弟发誓！臣弟愿意上交封地，愿意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只求皇兄饶臣弟一命！”
傅俢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等景王一股脑说完，他才微微抬了抬下巴。
站在一旁的侍卫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利落地将一块布帛塞进了景王的嘴里。
哭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含混声响。
跪在景王身旁的皇后，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听着景王那些推卸责任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麻木，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只有浓浓的悲哀和自嘲。
皇后缓缓抬起头，望向坐在上首的傅俢。
男人面色冷峻，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平静的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看着看着，她眼泪滑落下来。
又哭又笑了许久，“皇上，景王说的没有错。”
“是臣妾主动找上他的，是臣妾说想要一个孩子来稳固地位，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
皇后说完这番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叩首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臣妾认罪。”
傅俢蹙着眉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一边往殿外走，一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景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皇上离开之后，几名面生的姑姑跟着太医走进了坤仪宫的内殿。
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没过多久，殿内传来一声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即又归于沉寂。
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落了。
天牢里受了重刑的景王也终于松了口，一份按着鲜红指印的供词被送到了御书房。
供词上详细记录了他与皇后私通的始末，从第一次在慈宁宫后殿偶遇，到后来的书信往来，再到深夜密会，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