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睁开眼后，没有立刻行动。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蜷起又张开，浑身肌肉鼓了起来，新生的鳞甲边缘泛着耀眼的金色纹路。
它感知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交替涌动。
一股是灵王之力，正在持续修补它的肉身骨架，像温泉一般，滋润着干枯的血肉。
溢出的能量扫过周遭虚空，把漂浮的星体残片染上鎏金光泽。
另一股更加古老。
正顺着它的血脉蔓延，像是某种沉睡了无数纪元之后，终于被唤醒的东西。
这股力量透体而出的瞬间，在周围掀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零散的陨石直接湮灭，原本拥挤的星体碎片，带被清出一片直径近上百公里的空旷区域。
大蛇抬起视线，看向远处那道笼罩在灰白迷雾中的身影。
神明也在看它。
隔着大片漂浮的星体残骸，两道目光在真空中对撞，各自沉默了数息。
纯粹的意念碰撞，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却清出了一片直径上千公里的虚空地带。
大蛇身上金光一闪，骤然横跨数千公里虚空，一拳砸向神明面门。
身形横跨虚空带起的能量尾焰，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轨迹。
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远远超出了它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但落点却偏了半寸，擦着神明肩头掠过。
拳风压塌虚空，撕出一道绵长的紫黑色空间裂痕。
神明抬手一掌拍出，神力在大蛇胸口炸开，将其震退。
掌力铺开的刹那，周围空间直接被碾成了褶皱。
大蛇向后倒飞，带起的冲击波扫过一片陨石带，引发无数颗陨石连锁碰撞爆炸，把这片星空变成了翻滚的碎石地狱。
它低头一看，胸口的鳞甲被拍出一块凹陷。
但金色纹路一闪，凹陷便迅速愈合。
大蛇再次压上，突进带动的引力场扭曲了周围星光，平直空间都在突进的劲气中泛起层层波纹。
第二拳的轨迹比上一击更准、更稳，却还是被神明侧身避开，反手轰出一道宇宙射线。
射线擦过大蛇腰侧，贯穿后方无数星体。
大蛇从射线余烬中穿出，第三拳命中神明左肩。
灰白迷雾被拳劲震散大片，甚至引动火星的引力波，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星际物质。
神明被这一拳逼退，万丈神躯在虚空中后滑出极长一段距离。
琦玉在侧翼看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出手。
爆破也调整了空间阵法的朝向，封锁链的节点开始向战场中心移动。
王临渊却抬手拦住了两人。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
“大蛇体内的东西原本属于神明，只能由大蛇自己把它彻底消化。”
“外人插手，或许会发生意料之外的影响，可能会导致大蛇的进化。永远无法完整。”
琦玉收回了拳头，爆破也将封锁链重新压回低位运行。
王临渊转头看向爆破，补了一句：“爆破，裂隙那边的空间结构在持续震颤，去处理一下，把坐标波动压住。”
“再让它这么抖下去，那边的东西，迟早会重新定位到这个位置。”
爆破明白了王临渊话里的意思，轻轻颔首。
空间之力在掌心凝聚，身形一闪，朝着裂隙方向掠去。
大蛇与神明的战斗仍在继续。
神明反手一掌截住大蛇的突进路线，大蛇硬冲过掌风封锁，一拳砸在神明小臂。
灰白迷雾炸散，露出里面灰暗中带着如火烧痕迹的表皮。
神明回手拍出，掌缘击中大蛇肋部，巨力将大蛇横向推出。
大蛇被拍飞的方向恰好对准火星，穿过一片密集的陨石带，所过之处陨石成片崩碎，碎裂的岩块在真空中缓慢散开，形成一条宽达数百公里的碎石轨迹。
一颗直径数公里的陨石被它撞上，整块崩解成粉末。
大蛇撞入火星大气层的那一刻，高温摩擦在体表鳞甲上拉出赤红的尾焰，火星大气被撕开一道数十公里宽的破口。
它在火星地表翻滚撞击，犁出一道贯穿平原的深沟，岩层在撞击点隆起、碎裂，扬起大片尘埃。
大蛇从深沟尽头弹起，蹬碎地表重新冲回虚空。
神明悬停在火星近地轨道上，灰白迷雾下方的目光追随着大蛇的上升轨迹。
祂抬手虚压，掌心的宇宙射线点亮瞬间，似乎暗了几分。
一道被压过威力的宇宙射线射出，笔直朝大蛇而去。
大蛇侧身翻滚闪避，射线擦过它身侧，落进火星地表。
射线落点处岩层被瞬间汽化，炸开一道直径数公里、深不见底的圆形焦痕，边缘的岩层被高温熔融成玻璃状。
大蛇在虚空中借力折返，脚掌蹬在一颗被震飞的陨石上，陨石被它踩得炸裂。
重新冲回神明面前，再次出拳，正中神明胸口。
神明被这一拳砸得向后滑退，后滑路线上的火星大气被祂体表逸散的神力点燃，在虚空中拉出一条横贯近千公里的赤红轨迹。
火星地表被这条轨迹的余光扫过，大片岩层开始龟裂。
大蛇第三次压上，出拳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截。
神明抬手格挡，拳力震得右臂的迷雾再度散开。
大蛇紧接着打出第二拳、第三拳……
每一拳的落点都在神明同一处位置，那片已经被震散过两次的区域。
第四拳轰出，神明左肩下侧的迷雾彻底散开，露出本体表皮上一道细长的裂口。
裂口边缘渗出一缕的金色光晕，很快又被新涌出的迷雾覆盖。
神明身形后撤了半步。
大蛇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看着神明左肩那处短暂暴露的伤口。
两人隔着火星大气层外悬浮对峙。
神明身后的火星地表上，那道被宇宙射线灼出的焦痕还在向外冒着余烬，高温熔融的岩层表面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大蛇撞出的那道深沟从平原一直延伸到丘陵地带，两侧的岩层断裂边缘堆叠隆起。
火星大气层被两人的战斗撕开至少三处规模不一的破口，内部气压失衡带动气流从破口涌出，卷起大片红色尘暴，朝太空翻涌。
方圆数万里内的陨石带被清理了大半，碎屑以火星为圆心呈放射状飘散。
这时，大蛇再次发起冲锋，贴着神明右侧掠过，肩甲擦过神明体表迷雾，侧身时肘部蓄力顶出，撞在神明侧肋。
神明身体微偏，反手一掌拍向大蛇后心。
大蛇提前一步下沉重心，掌风从头顶掠过，将后方一颗小行星撞成碎片。
大蛇顺势转身旋拧腰身，右腿横扫，脚后跟砸在神明大腿外侧。
神明被这一击砸得重心偏移，左膝微屈，身形向侧方滑出。
大蛇屈膝蓄力跃起，一记膝撞顶向神明下颌。
神明抬手挡住膝撞，手臂上的迷雾在冲击下再次炸散，露出大片肌肤。
大蛇落地后立刻拧身，第二记肘击砸向神明颈侧。
神明偏头闪避，肘尖擦过肩部，将灰白迷雾搅得翻腾。
大蛇拳、肘、膝、踢击交替轰出，攻势连绵不绝。
神明猛地向后滑行，拉出数千公里的距离，稳住身形后，却没有发起反击。
大蛇突然停住了下来，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神明在之前的攻击，似乎收了力道。
“为什么？”
“你应该明白，你和我，只能活一个。”
远远观战的几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神明却没有立刻回应，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道：
“汝脱胎于吾之本源，吾等都在抗争，吾为生存……”
“但汝不一样，汝让吾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大蛇身上的金色纹路还在持续流转，气息已经稳定了下来，垂下的双手紧握片刻，随即又松开。
王临渊目光扫过大蛇的双手，突然出声：大蛇，够了。再打下去，这片空间结构会崩。
大蛇沉默了，眸光在神明身上扫了一眼，下垂的双手不再握拳，彻底放松了下来。
虚空陷入一片寂静。
爆破已经站在裂隙边缘，空间之力开始渗入裂隙，那横贯虚空、一望不到尽头的裂缝正在缓慢缩小。
王临渊扫了一眼孤身一人的饿狼。
他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但身上的星云，正在慢慢变得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