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工作从白天起,整整持续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时,废墟上的烟尘已经散了大半,这座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城市,终于露出了它最触目惊心的真实伤痕。
断裂的钢梁从废墟中突兀地伸出来,半塌的墙体上残留着能量武器灼烧后留下的焦黑印记。
街道上,被压扁的车辆、碎裂的玻璃残骸随处可见。
皮特罗扛着一根比他整个人还长的钢梁,从废墟堆后转了出来,那分量着实不轻,压得他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他把钢梁重重扔到指定的堆放点,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旺达的方向喊道:“妹妹,这边差不多清完了,我们换个地方……”
话刚说到一半,他就见旺达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地锁着另一个方向,脸上的神情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皮特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群人。
托尼站在一堆碎石旁,面罩早已掀开,脸上灰扑扑的,头发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一绺一绺,正垂着头听罗德低声说着什么。
史蒂夫蹲在几米开外,正帮着一名医疗兵固定担架。
娜塔莎从另一侧走了过来,腰间别着一卷没用完的绷带,脸上的神情异常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分明压抑着什么皮特罗说不清汹涌的情绪。
巴基站在史蒂夫身后不远的地方,沉默地望着那些在废墟间穿梭的救援人员,周身透着一股沉郁的气息。
克林特蹲在一辆翻倒的警车旁,正帮一个腿被压住的年轻人清理周遭碎石,偶尔凑过去低声说着什么,似是在安抚对方。
皮特罗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始终没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眉头瞬间拧起,小声嘀咕道:“刚才明明看见王先生回来了,他人去哪了?”
旺达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朝托尼几人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皮特罗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过去,这才瞥见了艾达。
她坐在一堆碎石旁,那身艳红旗袍的下摆铺展在地上,沾满了尘土,还蹭上了几处来历不明的深色污渍。
她目光怔怔地望着前方某处,脸上没有半分能被辨别的情绪。
皮特罗愣了瞬,快步朝她走过去,旺达默默跟在他身后。
托尼见他们走来,抬手招呼道:“小家伙们,过来。”
皮特罗刚走到他身边,正要开口询问,托尼已经率先说了起来。
他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需要反复斟酌措辞的故事,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娓娓道来。
一枚从虚空中突兀闪现的导弹,骤然坍缩成黑洞,王临渊被吸入将他们推开,还有他最后对着艾达用口型比出了句“等我回来”。
皮特罗听完,瞬间僵立在原地,整个人像是沉没在了浓重的压抑里。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半晌之后,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那……他会回来吗?”
可没人能给出答案。
旺达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死死捂住嘴,眼眶早已红得透亮。
她拼命压抑着即将冲破喉咙的抽泣,脑海里翻涌着王临渊曾说过的话——
“有些事是必然要发生的。”
“如果我不在这里了,你们还能应对吗?”
她曾以为,他口中的“不在这里”,是远走、是奔赴宇宙深处,是航向星辰大海。
可根本不是这样。
至少,不该是这样的方式!
罗德站在托尼身后,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复杂。
他见惯了战场上的生离死别,可这一次的感觉很怪异。
那个在他的认知中无敌的男人,却被某种他认知之外的东西,硬生生拽出了这个世界。
就像用黑板擦狠狠抹掉板书上的一行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痕迹。
山姆从高空降落,利落收起飞行翼,站到罗德身侧。
他通过通讯频道了解到刚才的变故,落地后便一言不发。
克林特从警车旁缓步走来,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浑不在意。
他是被王临渊从心灵控制中拽回现实的人,那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上的温热触感,至今仍清晰地印在记忆里。
就在这时,艾达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轻拍掉旗袍上的尘灰,将散落的碎发拢回耳后,随即在眼前划出一个火花传送门。
那头,是一处被冰冷钢铁线条层层勾勒、布局利落分明的空间。
托尼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两步喊住她:“艾达?”
她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
托尼斟酌再三,才迟疑地开口:“你……没事吧?”
艾达的侧脸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眼神中却多了丝神采。
“他没事,会回来的。”
托尼眉头微蹙,正要追问,艾达又接着开口:“以他为核心的队伍并未溃散,这就证明他还活着。”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托尼大概已经明白了。
他们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他无从理解的联结,能让他们感知彼此的安危。
艾达再度迈步走进了传送门。
她没有提及,自己早已试过通过队伍频道联络王临渊,只是系统给出的提示是:对方不在当前世界。
所以他只是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某个不在漫威电影宇宙坐标范围内的的世界。
托尼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而是走向废墟,继续搬那些该死的石块。
……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时,美利坚政府派遣的专业救援队总算抵达了现场。
几架重型运输直升机从南方空域呼啸而至,旋翼搅动气流的轰鸣声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巨大的机影掠过那些被反复翻检过的碎石堆。
身着亮橙色制服的救援队员从机舱鱼贯而出,扛着热成像仪、生命探测器与液压破拆工具,迅速分散至废墟的各个角落。
托尼将一块压在被困者身上的混凝土块奋力挪开,直起身时,后腰传来一声让人心头一揪的脆响。
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望着那些橙色身影接手这片狼藉的废墟,终于松了口气。
这口气,他硬生生憋了一整夜。
“差不多了。”罗德走到他身旁,嗓子沙哑得如同被整夜的烟尘打磨过,“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托尼沉沉颔首,随即转头扫过周遭的废墟。
史蒂夫正与救援队的指挥官交接搜救事宜,手中紧攥着一份手绘的搜救区域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着每一名获救者的位置,以及每一处待清理的掩埋点。
娜塔莎将一些医疗用品递给一位年轻的女医疗兵,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叮嘱了几句,姑娘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巴基站在史蒂夫身后,金属手臂上嵌着的那些金属碎片,早已被他自行拔出,只在臂身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凹痕。
克林特蹲在路边,正用一块破布擦拭他的弓。
旺达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眶泛红,目光怔怔地落在远处烟尘未散的废墟上。
皮特罗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却只是用力抿紧嘴唇,将脸往哥哥的臂弯里埋了埋,细碎的抽噎声被呼啸的风声悄悄吞没。
托尼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他用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开口:“好了伙计们,仗打完了,该救的人也差不多都救出来了。我提议,咱们去我常去的那家烤肉店搓一顿,我请客!”
皮特罗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垂落视线,闷声说:“不太想去。”
他倒不是真的不想去,只是觉得这个节骨眼上跑去吃烤肉,总觉得有些不妥。
王临渊还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他们倒在这里吃肉喝酒……像话吗?
旺达也没接话,脸上的表情和皮特罗如出一辙。
托尼扫了他们俩一眼,上前几步,一只手搭在皮特罗肩上,随即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小家伙,给我听好了……王的命硬得很,你见过这世上有比他更强的家伙吗?他绝对不会有事的,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他。”
皮特罗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托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直起身,声音也随之恢复了平日的音量:“走吧,先去吃顿好的,再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他回来时,得让他看到一个更强的光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