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动作很快。借助“规整音符·残”对信息结构的梳理能力,她成功从烧毁的扫描仪残存数据中,剥离并修复了“螺旋塔”用于紧急联络的一个备用加密频段代码。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她直接以自身灵力模拟出特定的能量波动,按照凌夜的要求,将那段充满挑衅与荒诞意味的“回信”信息,打包成一道极其凝练、且附带简易“已读回执”功能的规则讯息流,朝着那个频段标识的方位,无声无息地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凌夜。凌夜已经对那本植物图鉴失去了兴趣,正拿着那面新得的青铜圆盘,屈指在上面“叮叮当当”地敲着,仿佛在调试一件古董收音机。
“凌先生,讯息已经按您说的发出去了。”苏晚晴汇报。
“嗯。”凌夜头也不抬,继续敲着圆盘,忽然,圆盘中心那阴刻的纹路微微亮起一抹极其古旧昏黄的光晕,一阵断续、模糊、仿佛来自极其遥远时空的**嘈杂声响**传了出来——有风声、水声、隐约的人声呼啸、还有金石撞击和祭祀吟唱的回响……
“啧,录音质量真差,全是杂音。”凌夜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把圆盘往茶几上一放,“还不如听下雨的白噪音助眠。”
圆盘上的光晕立刻熄灭,恢复了古朴沉寂的模样。
苏晚晴:“……”
好吧,在凌先生这里,上古遗物的珍贵记忆,其价值可能真的不如一段优质的睡眠背景音。
几乎就在苏晚晴发出讯息的同一时刻。
城西,那座刚经历“自家侦察球撞门”事故不久、外墙修补工作才进行到一半的“螺旋塔”秘密基地内。
代号“观测者-7”的指挥官,正脸色阴沉地听取着技术团队对上次行动失败的初步分析报告。报告里充斥着“未知规则干涉”、“逻辑覆写”、“能量路径逆转”等令人头疼的术语,结论是:目标对规则的理解和应用层级,远超基地现有探测模型的描述上限,建议重新评估并请求“塔尖”派遣更专业的“概念应对小组”。
就在这时,基地主控室内,那台专门用于接收特定加密紧急讯息的、处于最高戒备状态的幽蓝色通讯仪,毫无征兆地自行启动!
没有外部接入提示,没有破解警报,它就像被更高权限直接“唤醒”了一样,屏幕亮起,发出一阵短促而规律的嗡鸣。
“怎么回事?”观测者-7猛地转头。
“报告!是……是‘深蓝-7号’任务预设的紧急反馈频段被激活!有外部讯息强行接入!我们的防火墙……没有反应!”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惊骇。
“接进来!”观测者-7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快速滚动显现,用的正是“螺旋塔”内部的高级密码文,但翻译过来的内容,却让整个主控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致‘螺旋塔’:”
“‘快递’(坐标:西郊老砖厂地下,石室石匣内封存物)已签收。”
“味道尚可,有独特‘湮灭’余韵。若有类似‘新口味调料’,欢迎推荐。”
“注1:上门推销前请务必预约。无预约者,后果参见‘银梭’返航轨迹及贵基地外墙维修账单。”
“注2:着装建议:避免紧身作战服,缺乏美感,且影响‘灰迹’沾染后的抢救效率。(此建议免费)”
“——隔壁咸鱼。”
文字显示完毕,通讯仪自动关闭,仿佛从未启动过。
主控室内,落针可闻。
所有看到这封“回信”的人员,脸上都混合着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快递签收”?“味道尚可”?“新口味调料”?这说的是他们志在必得、危险等级标为“灭绝级”的“原初遗忘之尘”?!
还有那赤裸裸的嘲讽!“上门推销预约”?“参见外墙维修账单”?这分明是指他们派出的侦察球被弄回来砸了自己大门的事!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最后那条“着装建议”……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人员装备,甚至亲眼见到了(或者间接感知到了)他们在石室内的伤亡情况!那种“灰迹”沾染后的瞬间湮灭,在对方口中,竟然只是“影响抢救效率”?!
这封回信,每一个字都透着居高临下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强大自信。对方完全没把他们“螺旋塔”的威胁放在眼里,甚至将他们视为可以随意调侃、连“上门”都需要“预约”的……推销员?
观测者-7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煞白,手指微微颤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这是一种维度上的蔑视。对方不仅有能力轻易破解他们的加密频道、无视防御直接投放信息,更对他们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过程细节乃至惨痛后果了如指掌,并以此作为玩笑的素材!
“立……立刻将这份‘回信’内容,连同之前的行动失败报告,设置为最高优先级,同步上传至‘塔尖’!”观测者-7的声音干涩无比,“申请启动‘深红协议’!目标危险等级……重新定义!暂定为……‘不可预测级’!”
他颓然坐回椅子,看着屏幕上那最后落款的“隔壁咸鱼”四个字,感觉一阵眩晕。
咸鱼?
一条能随手把“原初遗忘之尘”当“调味料”、把“螺旋塔”的警告当“推销广告”的……咸鱼?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别墅内。
凌夜对“螺旋塔”基地内的风暴毫无兴趣,他正琢磨着新点子。
“晚晴啊,”他指着那柄黑色石匕,“你说,这玩意儿既然能‘镇地脉’,那用来拍黄瓜,是不是能让黄瓜更脆、更新鲜?锁住水分和‘地气’?”
苏晚晴看着那柄蕴含精纯土行之力、造型古朴的石匕,再想想拍黄瓜的场景,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理论……上,或许可以尝试。但需要控制好力度,避免把黄瓜拍成‘地脉震荡波’……”
“有道理。”凌夜摸着下巴,“那就先用来压泡面吧,试试能不能让面饼吸收点‘大地厚重感’,更有嚼劲。”
苏晚晴:“……” 她已经放弃思考了。
“对了,”凌夜又想起什么,“那个会‘唱歌’的沙冰,加‘遗忘底韵’的版本,研究得怎么样了?我要的那种‘繁华落尽、万籁归空’的层次感,有眉目了吗?”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将“螺旋塔”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暂且抛到脑后,认真回答:“正在尝试用‘清心音符’的宁静作为过渡,接引那一丝微尘的‘空无’感。但比例需要极其精确,否则……”
“否则就真把人‘遗忘’了?”凌夜接口,哈哈一笑,“没事,我相信你的手艺。实在不行,我先试吃。”
他说得轻松,仿佛试吃的不是可能蕴含恐怖规则的试验品,而是一道普通的新菜。
苏晚晴看着凌夜兴致勃勃、毫无阴霾的脸,再想想“螺旋塔”此刻可能的气急败坏与惊恐猜疑,忽然觉得,维持这种“咸鱼日常”的心态,或许才是应对一切风雨最强大的武器。
当然,前提是,你真的有凌先生这样,足以碾碎一切风雨的绝对实力。
她收敛心神,走向厨房。
“我会尽快完成新配方的调试,凌先生。”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屋内,沙冰与“遗忘”的研究,仍在继续。
至于“螺旋塔”的怒火?
那不过是另一盘等待被“拍”的……黄瓜罢了。
(第三百零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