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它不再是均匀流逝的刻度,而是化作了一把悬在头顶、缓缓坠落的冰冷铡刀。
李玄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拆散了又胡乱地拼接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左手的伤口已经麻木,只有一阵阵阴寒顺着破损的神经往上钻,试图冻结他的意志。
他不在乎。
此刻,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都凝聚成了一束,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斜上方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
那里,是他用最后的1点气运,用自己滚烫的鲜血,布下的生死赌局。
赌注,是他和典韦两条命。
这片地下空间,彻底陷入了一种能将人逼疯的沉寂。没有风声,没有水声,甚至没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他的心脏早已在极限的透支下变得微弱而混乱。
唯一的声响,来自于他耳边急促而粗重的喘息,以及……
李玄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巨汉身上。
典韦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崩塌的山峦。胸膛没有任何起伏,若非李玄刚刚为他续上的那个新词条还在散发着微光,他与一具真正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姓名:典韦】
【状态:濒死】
【词条:微弱搏动(凡品,能量衰减中)】
那枚由变异线虫的活性强行转化而来的词条,正如同风中的残烛,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宣告着生命的流逝。
李玄的瞳孔,倒映着那点忽明忽暗的微光,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将所有的痛苦、虚弱、焦虑,全部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此刻的他,不是一个濒死的人,而是一头潜伏在草丛中、收敛了所有气息、只为致命一击的顶级掠食者。
他在等待。
等待那被【微弱腥味扩散】词条强化过的血腥味,能够穿透这层层叠叠的钢铁迷宫,引来他所需要的“猎物”。
一秒。
两秒。
十秒。
一分钟……
通风口里,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吞噬了光,吞噬了声音,也吞噬了李玄投下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
什么都没有。
李玄的嘴唇干裂,渗出的血珠瞬间凝固。
他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赌错了?
这片被彻底废弃、封闭的地下最底层,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存在任何除了他和典韦之外的活物了?那条通风管道,它的另一头,会不会连接着的是一堵被焊死的墙壁,或是一个充满了致命毒气的密闭空间?
无数个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钻出,疯狂地啃噬着他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放弃吧……
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
已经结束了。典韦已经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就这么睡过去,至少不用再承受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嗬……”
李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用尽力气,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剧痛与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炸开!
这点痛楚,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强行驱散了他脑海中那一丝摇摇欲坠的颓靡。
他那双几乎要被血丝彻底覆盖的眼睛,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不能睡!
牌局还没有结束,只要他这个庄家还醒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典韦的身上。
那枚【微弱搏动】词条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只剩下萤火虫般的一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快!
再快一点!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活的,只要蕴含着哪怕一丝一毫的能量,都给老子滚出来!
李玄在心中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咆哮,他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要将那个通风管道的铁皮都给洞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秒一秒地爬行。
两分钟……
三分钟……
典韦心口的那点光芒,已经彻底化作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弱光点。
李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热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冰冷的金属地面抽走。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仿佛挂上了千斤的铅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边的黑暗与疲惫彻底吞噬的边缘。
就在典韦的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前一刻。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即将彻底消散,【微弱搏动】词条剩余能量:30秒……29秒……】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李玄的识海中轰然敲响!
完了?
不!
李玄猛地睁大了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也就在这一刹那!
“沙……”
一个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个漆黑的通风管道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粒灰尘落在地上的动静。
换作平时,绝对不会有人在意。
可在此刻这片连呼吸都嫌吵闹的绝对沉寂中,这个声音,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玄的耳膜上!
来了!
李玄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将耳朵贴向冰冷的墙壁,试图将那个声音听得更清楚一些!
“咔……嚓……”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那是一种金属与金属之间相互刮擦的声音,干涩、刺耳,像是有人正用一根生锈的铁钉,在悠长而狭窄的管道内壁上,缓缓地划过。
紧接着!
“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刮擦声,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密集、更加细碎、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那不是一个东西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大群!
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食着木板,又像是成千上万只蟑螂在垃圾堆里疯狂爬行!
那细密而连绵不绝的沙沙声,混合着时不时响起的金属刮擦声,正由远及近,顺着那条漆黑的通风管道,朝着李玄布下的、散发着诱人血腥味的陷阱,迅速逼近!
李玄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极度兴奋与残忍的狞笑。
不管来的是什么。
是救命的“猎物”,还是催命的“死神”。
这场牌局,终于……
要开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