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武功城的城头之上,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远方,西凉军的两座大营,此刻已然化作一片人间炼狱。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声,混杂在一起,被风送来,撕扯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马腾的营寨中,火龙奔涌,那是一往无前的杀意,直扑向韩遂那片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营地。而韩遂的军队,在惊恐与混乱中,有的试图组织抵抗,有的则已经彻底崩溃,向着四面八方溃逃。
西凉人打西凉人,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许褚瞪着一双牛眼,嘴巴张得老大,他看着城外那副自相残杀的惨烈景象,半天没能合拢。
“俺的娘咧……”他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光头,瓮声瓮气地嘟囔着,“还真就……自己打起来了?主公,您这是给他们下了什么咒?”
旁边的王武,看向李玄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于仰望神明的狂热。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
仅仅是一封信,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词条”,就让十万骄兵悍将的西凉联军,变成了互相撕咬的疯狗。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这已经超出了谋略的范畴,近乎于“道”了!
李玄没有理会身边两员大将的震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远方的火光,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看到了,马腾的军队如同下山的猛虎,势不可挡,已经撕开了韩遂军混乱的防线。
他也看到了,韩遂的军队在【多疑】词条的影响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将领猜忌士兵,士兵不信将官,彼此之间毫无信任可言,只剩下各自逃命的本能。
时机,到了。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城楼之上,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许褚和王武立刻挺直了身躯,目光灼灼地等待着那最后的命令。
“传令。”
李玄的声音很轻,却在呼啸的夜风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军出击。”
“咚——咚咚——”
早已蓄势待发的战鼓,在这一刻,被鼓手用尽全身力气擂响!沉闷而有力的鼓点,如同一颗颗巨石,砸在每个玄甲军将士的心上,让他们的血液,瞬间沸腾!
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
黑暗的门洞后,是无数双明亮的眼睛,和一片片钢铁的森林!
“目标!”李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不是马腾,也不是韩遂!”
他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两片纠缠在一起的火海。
“是他们……所有人!”
“吼!”
许褚第一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扛起自己的大刀,第一个冲下了城楼。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城内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从洞开的城门口,猛然喷涌而出!
……
“杀!杀了韩遂那老贼!”
马超一马当先,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名韩遂军士兵的性命。他已经杀红了眼,父亲的血仇,盟友的背叛,所有的愤怒与屈辱,都倾泻在了他的枪尖之上。
马腾军的士气,在主帅的带头冲锋下,达到了顶点。他们势如破竹,将本就混乱的韩遂军杀得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马腾紧随其后,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却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他知道,无论今晚胜负如何,他西凉马家,都已元气大伤。
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如雷的鼓声,从他们身后的武功城方向,骤然响起!
“咚!咚咚!”
这鼓声,与他们西凉军杂乱的鼓点截然不同。它沉稳、有力、充满了纪律性,每一个鼓点,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马腾猛地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只见武功城的城门大开,一队队身着黑色铁甲的士兵,排着整齐得令人心悸的方阵,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
火光照耀下,他们手中的长矛如林,盾牌如墙,那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招展,旗帜上那个斗大的“李”字,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之眼,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马腾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离间计……分化……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那封信,那场争吵,韩遂的诡异后撤……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由城里那个年轻人,为他们十万西凉军,亲手布下的必杀之局!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马腾口中喷出,洒在了冰冷的马鞍上。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父亲!”马超也发现了身后的异状,他大惊失色,连忙回马,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马腾。
“我们……中计了……”马腾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他死死地抓住马超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儿子的肉里,“李玄……好狠的手段……”
而另一边,正在指挥部队“战略性后撤”的韩遂,也听到了那要命的鼓声。
他回头一看,看到那片涌出的黑色潮水,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中计了”,而是他那个被【多疑】词条无限放大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看!看到了吗!”他指着城外涌出的玄甲军,对着身边目瞪口呆的将领们,神经质地尖叫起来,“他们果然是一伙的!马腾和李玄,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他麾下的士兵,本就被马腾军冲得七零八落,此刻看到李玄的大军也杀了过来,那根名为“军心”的弦,彻底崩断。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
紧接着,兵败如山倒。
无数的韩遂军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哭喊着,向着一切可能逃生的方向,四散奔逃。他们只想离这片地狱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这股崩溃的浪潮,也迅速传染到了正在进攻的马腾军中。
前有韩遂的残兵,后有李玄的精锐,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主公!我们被包围了!”
“快撤!快撤啊!”
混乱,如同瘟疫,在整个战场上蔓延。
李玄的玄甲军,甚至还没有与他们发生正式的接触,这支号称十万的西凉联军,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稳住!都给我稳住!”马超挥舞着长枪,试图弹压混乱的阵型,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巨大的恐慌与嘈杂之中。
就在此时,玄甲军的攻击,到了!
许褚一马当先,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黑熊,挥舞着大刀,直接撞进了西凉军最密集的人群中。
刀光过处,人头滚滚,血肉横飞。
西凉军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些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玄甲军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他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被单方面地屠杀!
李玄稳坐中军,他没有亲自冲杀,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他要用西凉十万大军的鲜血,来告诉天下诸侯,谁,才是这关中大地,唯一的主人!
马超看着自己的部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他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父亲一生的心血,那双骄傲的眼睛,第一次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他猛地调转马头,没有再去看那些溃兵,而是死死地盯住了远处玄甲军中军,那面飘扬的“李”字帅旗。
他知道,设计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那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从他心底升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李玄——!”
一声夹杂着血泪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战场。